谢安生日当天,N城飘雪了。
四川地处盆地,暖气流常年汇聚,冷气流又被外部山脉悉数阻挡,一场雪可遇不可求。
天气预报上写的今天是雨夹雪,盆地里的人们没奢望可以在雪地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看着雨夹雪变成毛毛小雪就已经够让大家兴奋一阵子了。
因为生物钟作祟,即使处于寒假期间,谢安也总能在五六点钟的时候迷迷糊糊醒来一次,然后看眼时间继续睡觉。今天好不容易神经放松下来没有中途苏醒,却被响不停的消息提示音扰了清梦。
在四川,不管是小一辈还是老一辈都对雪有着浓烈的兴趣,这兴致如把邪火,雪越大,烧的越旺。班群里的各位今天都格外活跃地分享自己眼中看到的雪景——估计都是一大早被喜出望外的家长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群里的消息不断更新着,谢安拿着手机一看,早上七点过,乡下的天刚蒙蒙亮起来,城里的各位拍照还得用上闪光灯。
谢安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翻了个身,收到了张诂的图片。
张诂回乡下回得早,雪应该是凌晨下的,乡下小路上竟已铺上了一层白色。张诂这小子不知道是几点起的,现在已经堆好了一个“雪人”来和谢安分享了。
我他妈炸了:【这个雪人好看吧?】
谢安看着图片上的两个堆在一起的小白团子。
An:【......嗯】
我他妈炸了:【是吧,我堆了两个小时呢,秦媛媛竟然说丑!】
An:【两个小时?】
这迷你版雪人没眼睛没鼻子的,就两根木棍插旁边当手——感情他一个小时捏一个白团子呢。
那边的张诂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离谱程度,继续自顾自地不停给谢安发着雪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照片。
我他妈炸了:【你喜欢不,喜欢我在它身上挂个你的牌子,就当生日礼物送你了。】
谢安想象了一下自己名字挂在这个“雪人”上的样子,嘴角一抽。
An:【不收礼。】
我他妈炸了:【这个也不收?!你是不是也嫌我堆的丑?】
An:【......你要这么想我没办法。】
我他妈炸了:【看来只有大明星才能欣赏我的作品了,你们这些平凡人哪懂欣赏艺术?】
韩冉?
应该是才起床,谢安还有些懵。
An:【韩冉醒了?】
张诂应该也懵了。
我他妈炸了:【醒了啊,和他聊完我才来找你呢,你俩住一起的你不知道还问我啊?】
谢安眉头微皱,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一件一件往身上套着衣服。
韩冉金贵得跟个少爷似的,也懒到没边,上学的时候都是谢安醒了去敲他卧室的门,现在放假就更放飞自我了,如果谢安不去喊他,他能跟头猪一样蒙头睡到九、十点。
反观现在才早上七点左右,按理说韩冉现在应该还在熟睡当中,今天却已经清醒过来和张诂聊了一会儿了。
谢安下床,趿着拖鞋洗漱完后站在了韩冉卧室门口。
他伸手敲了敲门,但没人反应。
更奇怪了。
不是说好的今天给他过生日吗。
怎么起那么早还不给个动静?
没时间?那他不是还一大早和张诂聊了好久么。
谢安甚至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上面明明晃晃写着他的生日,移动还发了短信来祝他生日快乐。
谢安又敲了两下门,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谢安?你在冉冉门口干嘛?”
“......叫他起床。”
李新有些莫名其妙地嗯了一声:“你俩今天怎么的,你不是说放假不吵他睡觉吗?而且冉冉今早一早就出门了。”
想到什么,李新突然又豁然开朗地扬眉笑了起来:“是不是给你准备生日去了?”
“妈.....”谢安颇有些无奈地拖长了尾音,但眼睛里的情绪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和。
“好啦,知道你不习惯被别人庆祝生日。”李新把钥匙揣进兜里,朝谢安眨了眨眼:“我上班去了,十七岁生日快乐儿子,等妈妈中午回来给你煮好吃的。”
谢安朝她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新前脚刚踏出门,谢安后脚就拨通了韩冉的电话,电话嘟嘟响了好一阵子才被那头的人接起。
“你人呢?”谢安坐在沙发上,垂眸盯着地板淡淡问。
韩冉那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得到簌簌风声。
“你猜?”男生的音色属于低哑那一挂,平常说话情绪听不太明显,但现在能听出来他心情似乎不错。
还没等谢安说话,韩冉那边又开口了:“小姨发消息说你一起床就在找我?真的假的?”
谢安:“......”
电话那头的没忍住笑了出来:“记着你生日呢,准备中,别急。”
“我继续忙了,先挂了啊,等我回来。”
韩冉挂掉电话,抬眸看了眼店外的飘雪。雪这东西他在京城年年都看,比这大的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按理说他并不应该觉得新鲜才对。但他就是喜欢N城下的雪,很轻,很柔,像是给世界蒙上了一层薄纱。
“孩子,挑好了没有啊?”
韩冉这才收回视线,“好了婆婆,就这些吧。”,因为老婆婆不认识他,店里也没有其他人,韩冉说话也自然了很多。
他将手上的花交给眼前年迈的奶奶,奶奶戴着老花镜,拿到花时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挤在了一起:“孩子,你这花是送给谁的?”
“送我......朋友,他今天生日。”
老婆婆咯咯笑起来,继续问:“男生还是女生啊?”
“男生。”
老婆婆哎呦一声:“看来是奶奶误会啦,奶奶还以为你是送给你喜欢的女生的。”
“啊?”
老婆婆指了指花堆里的向日葵:“只这个,送朋友没问题——”然后又指了指一旁的白色小雏菊:“但加上这个,意思就不一样啦。”
“什么意思奶奶?”韩冉疑惑询问。
“孩子我问你,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
花语是忠诚和希望,是送给朋友很好的祝愿,韩冉在这之前专门查过的。
老婆婆听到答案后却颔首摇头说:“不止。”
还有?
“它的另一种花语是——沉默,未说出口的爱。”
她又拿起一直雏菊,接着说:“雏菊又恰好有花语是隐藏的爱意。”
看见韩冉瞠目结舌的表情后,奶奶微驼的背因为笑的动作耸了耸:“这两种花啊,你随便挑一种单独送朋友都没问题,但两个一起送啊,就很容易让人怀疑啦。”
人一旦尴尬起来就会显得很忙,韩冉浅棕的眸子闪过一瞬的慌乱,接着伸手理了理自己微卷的头发。
“哈哈,孩子,现在要继续包吗?还是你重新挑一下?”
四川的冬天有些干燥,韩冉用舌尖舔了舔下唇,看着摆在桌上一朵朵娇嫩的花沉默许久,最后柔声道:“直接包吧,奶奶。”
老婆婆一脸恍然大悟,脸上的皱纹又挤在了一块:“好,你要哪种包装纸?纯色的,这种牛皮纸还是其他的?”
韩冉上前走到老婆婆身边,选了上面印有英文的牛皮纸,将花拢在一起,说:“奶奶,你教我包吧。”
“要亲手包啊?”老婆婆很快点头答应下来:“好,奶奶手把手教你啊——”
如烈阳绽放着的几朵向日葵放在最中央,旁边围着小巧纯白的雏菊,花蕊和向日葵热烈的金黄花瓣遥相呼应,再星星点点地插上几小束满天星,最后用牛皮纸包裹起来,缠绕上飘逸的白丝带。
韩冉将花束捧在手里,想着谢安收到这束花的样子,白黄色的色调和他的气质相称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