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不知道是谁升起了一束烟花,轰鸣声环着江对岸的山丘绕了一圈钻进韩冉的耳朵里。那声音带着问题像是穿越了几百年的时光从悠久漫长的古道传来,伴着闷闷的回声。
韩冉不知为什么看了谢安一眼,男生右手插在外套兜里,背靠江边用大理石制成的围栏,风吹着额前的发丝,露出那双正注视着韩冉的眼睛,韩冉感觉自己的嗓子干涩不已,张口半天才找回了声音。
“帅。”
“那是你帅些还是安哥帅些?”
提出问题的人又穷追不舍地问了一遍:“冉哥,你帅还是安哥帅?”
韩冉感觉到谢安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灼热了些。脸有些发烫,他呼了气,把挡脸的头发撩起来试图散热。
靠……
“他帅!他最帅!”
韩冉大有种自累自弃的意味在话里,说完也没敢转过去看谢安,就一动不动地站着在心里将那个人翻来覆去问候了上百遍。
想着又想连着自个儿一起骂,什么时候自为己竟然会因为这种种玩笑就面红耳赤了?
防止又有人起哄,韩冉回答完这个问题后立马退电话,然后往笑得连腰都直不起的张诂那边挪了挪。
大明星的小动作都被谢安尽收眼底,男生的唇角微微勾起,没给韩冉反应的机会,走到了他旁边。
韩冉戴了口罩,现在又逆着光,谢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猜到一定很有意思。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脾气像个刺猬一样,因为怕受到伤害,不熟的时候你一碰他就会跳着炸毛。但相处久之后,你会发现刺猬摸着其实很软,甚至还有点可爱。
谢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生。
“你过来干嘛?”韩冉觉得尴尬,干咳两声开口。
“来看帅哥。”
韩冉一巴掌拍谢按背上,谢安沉沉地低笑两声。
“其实你更帅些。”
“你闭嘴。”
“我说真的。”
韩冉又是一巴掌,“你闭嘴。”
谢安应下来没再说话,安静地和韩冉站在一起,手肘搭在围栏上望着江面。N城没有放河灯的习俗,今晚竟然也能瞧见几个小孩跟小鸭子一样挤成一堆,放了一只又一只河灯。
手臂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谢安转头,始作俑者正抬手指着在河上连成线的亮灯,问:“你以前放这个吗?”
谢安只看着他,不说话。
韩冉差点又是一巴掌下去了:“你说话。”
禁言解除,谢安开口回答:“没放过。”
“那你一般过年的时候干些什么?”
“做寒假作业。”
谢安淡淡道,仿佛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多无聊。”韩冉不信哪个正常人大过年的时候会在家里做作业,但把名字换成谢安,又一下子就合理起来了:“那今年你怎么出来了?”
男生的丹凤眼瞥了眼韩冉,薄唇微启,说:“明知放问。”
韩冉还是有点怀疑:“我就不信你昨年没和张诂他们出来过。”
“冉哥,这是安哥头一年年夜我见着他人了。”张话在一旁边帮秦媛媛拍照边插嘴补充道。
韩冉眨眨眼睛,愣愣地看着谢安。回过神来的候开始庆幸自己戴着口罩,谢安才没有没看到他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这种特殊待遇谁懂啊。
有点爽怎么办?
韩冉憋得辛苦,终于把笑意憋了下去。
“那我咖位还挺大,把你这尊大佛请动了。”
谢安不置可否:“那要看佛自己愿不愿意。”
“那你是自愿的?”
谢安扬眉:“差不多。”
韩冉灵机一动,挪步离谢安近了些,这过程中肩膀不小心撞到了谢安,男生只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直到韩冉凑近歪头,温热的鼻息打在耳廓上的时候,谢安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吓喉上下结滚动,开口问:“你干什么?”
韩冉本来就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挺害臊的,谢安这一问,他倒先结巴了起来,“啧,就问你个问题,你听不听?”
“你说。”
韩冉又凑到谢安耳朵跟前,自己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低声问:“你说那佛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刚问完,两人的距离还没拉开,韩冉就听到风带来了男生的声音。男生音色质冷,如火烧犹冷的白玉,如陌上吹柳冷风,融在冬日的低温里,格外清清晰。
他说“嗯”。
一个音节,韩冉听到后却像被静电刺到了指尖,从头麻到脚,脑子迟迟没有回过神来。明知道谢安不是这个意思,但是......
韩冉心头一涩。
他后悔问了。
无疑是自杀式的,将刺向自己的剑交到别人手上,用一阵疼痛换一分清醒。
——他的喜欢是不可见光的的,难以启齿的。
所以他只能抓住这些用别人嗤之以鼻的方法获得的迷朦氤氲的答案,并且之如饴。
“我随便说的。”韩冉回过神解释,笑声听起来有些刻意:“你怎么还真回答了。”
话毕,他又转看头着江面,发现那一串河灯已飘得极远,只看得见几点微弱的光芒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横亘良久,谢安才轻声开口说:“你问,我就答了。"
韩冉五味杂陈,只回道:“不说了。”
以后都不会说了。
他又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十点钟,河坝热闹依旧,来往的人不减反增,烟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唐晓曼吃完年夜饭赶来的时候,江边烟花开得正盛。
张诂脚边堆着的“王牌”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秦媛媛接到了唐晓曼的人,才向张诂下达了"开炮"的指令。
“谢安,你们那箱炮呢?”秦媛援按动打火机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动作抬头问。
“还没放,怎么?”
“我们连着四箱一起放吧,看着更好看些。”
没什么问题,他们两个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把四箱炮放在一起,几个人摩拳擦掌越越欲试。
“我数三二一,咱们四个一起放啊。”
张诂和唐晓曼都配合地点头,但看韩冉那边——两人还在解决着放炮人的问题。
了解一下,发现不是两个人都想放,而是两个人都不放,都想着把放炮的机会留给对方。
“你俩有必要这么谦让吗?”唐晓曼挠头:“要不你俩把炮送我吧。”
旁边的张诂一拍脑子,免费赠送了谢安一箱火炮。
“来,我们秦大小姐数三个数,咱们五个一起放啊。”
......他哪儿来这么多打火机?
这边想着,那边秦媛媛已经开始数数了。
“我数三个数!”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