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没想到韩冉会来抱他。
男生比他矮一点,手环着他的腰。或许是为见父母,头发今天才洗过。本来就微卷的头发格外蓬松,随着他的呼吸不停蹭着他的下颌,泛起痒意。他那一声“谢谢”闷在谢安的肩上,分量格外得重。
谢安垂在身则的手僵硬半晌,最后缓缓抬起来,回抱住韩冉。
韩冉才感觉到那双手覆在了自己背上,头顶就传来一阵动静。他一愣,推后松开手,发现谢安果真在笑,就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安说:“只是觉得姨父说的对。”他捏了捏韩冉的手臂:“是长了些肉,亏我管着。”
韩冉:“……”
谢安的眼睛里还泛着笑意,韩冉一噎:”你以后少和张话接触吧,”他忍住踹谢安一脚的冲动:“贱得和他有一拼了。”
“脸上有肉好看点,太瘦了不行。”
“上镜需要,而且我也习惯少吃。”韩冉思考了一下说:“我记得我才来的时候不到一百一。”
虽然男生来时肉眼可见的瘦,但听到这个数后安确实暗暗惊了一下。
“之前我其实还重一点,这个数是病最严重的掉下去的……”韩冉自然道,语气里甚至带着调侃:“那段时间真吃不下饭,吃了也吐,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了,竟然没被饿死。”
谢安静静听他说完,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韩冉,从眼睛看到脖颈,从脖颈滑到自然下垂的左手腕——那截与其它皮肤相比较嫩的新肉。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韩冉已经没用腕带去遮掩这道疤了。
谢安的目光像羽毛似的轻擦过那道疤,难得柔声道:“那以后多吃点,把以前没吃的还回来。”
韩冉点头"嗯哼"一声,应道:“我尽量,毕竟胃就那么点大。”
“那怎么今中午某人还有跟我抢最后那块排骨?”
“你不知道人心情好吃的就多么?”韩冉被噎了一下,又马上反问。
谢安扬眉:“哪来的理论?”
韩冉指自己:“我说的。”
“张诂以前养过一条狗。”谢安莫名其妙冒了句,见韩冉懵着,他于是继续道:“那条狗瘦得一条,喂什么都吃的少——”,他又故意顿了一下,“然后呢?”韩冉果然配合地问。
“但他中午吃的很多,张诂说是早上才溜过它,它心情好,就吃的多。”说到这里,谢安对上韩冉幽怨的眼神,差又没忍住笑:“是不是和你说的一个道理?”
韩冉:“......”
“你真的应该少和张诂接触。”他总结。
有了这段对话,两人第一晚尴尬的氛围倒是散了点。等韩冉洗漱完,发现谢安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躺得很规矩,与其说躺,不如说是坐着。背靠在床头,虽然在玩手机,但身板依然打得很直。见韩冉进来时他又往一旁挪了挪,白T的一角露出被窝,谢安瞥了一眼,伸手把衣角掖了回去。
比起韩冉的丝绸睡衣,谢安的白T就显得普通多了,估计是他以前不穿了的衣服,但依旧被他打理得很干净,连褶子都看不见一条。
“我看你的枕头在右边,我就躺左边了,”谢安见韩冉一直盯着他,解释道。
“哦,我习惯睡一边。”韩冉想到什么话题一转,问谢安:“你睡觉不打呼噜吧?我睡眠浅。”
谢安摇头回答:“不打”,又思索了一下。补充道:“要是我打了就叫醒我。"
韩冉应下,东问西问半天终于是上了床,一番折腾下来,竟然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
韩冉躺下就看见谢安放手机缩进被窝闭上眼一套动作,他深吸口气,愣了半晌。
不是,本来说上来聊会儿缓和会儿气氛再睡的,你怎么倒头就睡了?!
无法,韩冉只能跟着倒下,但毫无睡意的他只能干瞪着亮堂堂的无天花板。
“你也打算睡了?”旁边的人突然出声把韩冉吓了一跳。
“啊。”韩冉含糊回应。
谢安又问:“睡觉不关灯?”
韩冉又“啊”一声,"啪"地把灯关了。原本明亮的卧室顿时被黑色席卷,韩冉眼前麻了一下,习惯黑暗后重新缩回了被窝。
“睡了。”他僵硬道。
“睡吧,”谢安轻声回复:“晚安。”
他听着有些困,韩冉就没再回应他。黑暗的环境使韩冉视觉外的感官放大,他能听到谢安绵长的呼吸声,感觉到少年身躯的轮廓。
一个标准的单人床,两个正值青春期的男生睡着其实有些拥挤,白T的涤纶布料和丝绸擦蹭,带着模糊不清的体温。
韩冉咬牙心里暗骂一声,简直是折磨。
他扯过被子蒙住自己整个脑袋,自暴自弃地催着自己赶紧睡着。
谢安是被身边人的动静吵醒的,他抬头看了眼窗口,天还没亮,还是凌晨。
身边韩冉的呼吸声格外急促粗重,黑暗中他能模糊地看到韩冉的胸腔在剧烈的起伏,似乎有愈发严重的势头。
“韩冉?”他尝试着喊了两声,但男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嘴里一直呢喃着什么,谢安凑近听,却只听到几个没有实意的音节。
谢安不清楚他梦到了什么,他第一反应是把韩冉叫醒,却又怕这样会刺激到对方。最后只是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韩冉的肩膀。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的人,韩冉的气息才渐渐平缓下来,谢安又等了好一会儿,身边的人终于安静,轻轻扯起了鼾。
看来没做噩梦了。
一觉睡到天大亮,韩冉睡眼惺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谢安的一张帅脸。
还没来得及感慨,他是被两人的睡姿吓了一跳——明明睡前都得老老实实,现在自己手和腿悉数搭在了谢安身上,贴得严严实实。
我.....靠。
韩冉震惊之余赶忙抽走了手。就这一瞬间的事,面前的男生就睁开了眼睛,他可能也还迷糊着,眉心微皱,丹凤眼里染着愠怒。
“额......你醒了?”韩冉看着他的样子,犹豫着开口。
谢安深吸口气,伸出手指纤细的手将眉尖的纹路揉开,闭眼将眸里的起床气敛下,又睁开。
“嗯。”他回应。
“你有起床气?”
“嗯,一点,不严重。”
韩冉回想谢安刚才那像是要掐死人的眼神,心里说着放屁,他打了口哈欠,和旁边的人四目相对,沉默横亘在两人间良久。
他的右手捏着被角,将掀不掀,问谢安:“你先起还是我先起?”
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睡衣,谁先起床就意味着谁先先当着令另一个人的面把睡衣完了,换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