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对她没意思。”谢安说:"韩冉,你说的是心里话么?"
如果你真对她没意思,你为什么这么急切地质问我,像是我藏了你最珍贵的东西。
黑暗中,谢安的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很沉,沉到身体都无法支撑住它的重量。
——但谢安其实清楚这件事不管韩冉和王欣然双方怎么打算,没有及时转交信件这件事本就完完全全是他的错。
可当那时接过女生小心翼翼递来的信件,看见女生有些害羞的神色,想到韩冉看到信件内容之后的情形,他的手却无意识攥紧了信封的一角,像是出于本能般将信件放进了书包的最深处。
谢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了那些在他心里早就落种萌芽的,开枝散叶的,在雾散后终于得以窥见天日的——那些他一直不敢承认的。
就像一个醉鬼,明明早就晕头转向了,还从来没停过失口否认。
他垂下眼睑,没再看眼前被微光渡上了一层绒边的人,没等对方回答,他低声说:"抱歉,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
"你别生气."
!
韩冉瞳孔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他没想过谢安会道歉,用他能用的、最软的语气。
"谢安,我算不上生气。"韩冉觉得对方听着屈极了,他放缓声音继续说:"我说的是心里话,我对王欣然不感兴趣,我也不会和她谈恋爱。"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喜欢现在的我,成绩一般,性格一般,除了唱跳演戏什么都不会,这些东西在学校甚至还毫无用处。"
"谢安,你敢信吗,我现在这么平庸,竟然会有人真的喜欢这么一无是处的我。之所以我那么急着问你,是因为别人说得那么真诚,我却一直拖着没有给对方表态,这样也太不礼貌了。"
“现在没多少人喜欢我了,不管是哪种喜欢,我都不能再让他们寒心了。”
"谢安?"韩冉说完,试探地喊了一声对方,希望他能有个回应。
"我听懂你的意思了,"谢安点头应道:“你觉得你自己平庸、一无是处,没有人喜欢你,所以你想要保护好喜欢你的人。”
“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保护的范围太小了,小到把其他更加喜欢你的人隔绝在外面了?”
韩冉怔了怔,他没懂谢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安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他压着声音说:"韩冉,现在还有人喜欢你。”
“而且关于你那些一无是处、平庸的论断,我予以否定。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这样的,有些地方我甚至还比不上你。"他顿了下,总结道:"你比你想象中要优秀很多,喜欢你的人也很多是,你别把自己看太低了。"
远处寝室楼拉响了绵长的睡觉铃,破碎掉将韩冉与现实隔绝的洪流,将他从深处拉了回来。
“谢安,要熄灯锁门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只是问:"回去吗?"
谢安点头,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有风在耳边呢喃,气息挠得脸颊有丝气痒。
——风声中,他听见身后的人说了句谢谢。
刚才说话时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被这个季节的夜晚浸透了凉意。谢安揉了揉指腹,手现在逐渐开始回暖了。
侧头向一旁看去,校园和外面的世界其实只有一墙之隔。在黑暗中,目光只要愿意越过高墙眺望一下远处的话,就能看见外路边路灯撕开阴霾的清明的光亮。
韩冉就跟在他身旁,从光亮的方向来。
谢安又望了一眼墙外——或许早就该这样眺望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