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冉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几个小时前他收到了周正道发来的消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不顾谢安的呼喊冲进厕所狂呕的,也不知道他呕到虚脱后是怎么被谢安扶进卧室,坐在床上无力地喘息呜咽,他甚至连自己是什么时候晕晕乎乎闭上眼睛的都不知道。
醒过来的时候谢安已经不见了,床头柜上摆着杯温度刚好的水和他平时爱吃的零食。
但他没心情吃,也没力气吃。
手还有些抖,他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几近疯狂地应激发泄后身体的每一处部位,连骨头都是酸涩无力的,每呼吸一次胸腔都疼得难受。大脑意识像是浸没在无底的深海,混沌混乱,对外界的感应像是被一层纱隔绝。
韩冉躺在床上花了很长的时间放空自己,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天已经黑了,看来他睡了挺久的。
他现在才有力气去回忆自己刚才狼狈的模样被谢安完全收入眼底的样子,或许是真的虚脱了,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想起谢安那时明显慌乱无措的样子,估计吓到他了。
韩冉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起身下了床。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反正就昏昏沉沉地打开卧室门往外走。
“你醒了。”
眼前突然冒出个人,韩冉步子一顿。
还是那个眼熟的凳子,熟悉的等法,跟那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韩冉点头:“我去阳台透透气。”
谢安把一个东西递给韩冉,韩冉一看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谢安在韩冉开口前解释:“我没看,怕你才醒看到会不舒服就先拿走了。”
“谢谢。”
韩冉没接过来,继续说:“你帮我放屋里吧,我现在不想看。”
韩冉说话的声音很轻,加上他本来就低哑的声音,谢安听清楚他说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他点头,进了韩冉房间。
外面的空气比室内要清新的多,韩冉濒死般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克制不住落泪的冲动。
就是如此,他从来就没有跨过这道坎,他以为只要他不提起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就会销声匿迹。但就像谢安说的一样,这是深埋在地下的雷,总有一天会再次踩到,炸得自己体无完肤。
有阵风吹来,韩冉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风带着那人身上熟悉的冷松木味萦绕着韩冉。
韩冉不说话,谢安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地并肩站着,将自己的万千思绪藏在喉咙的最深处。
谢安从来没见过韩冉这样失控的样子,如同困兽般嘶吼,热泪横流,让整个空气都染上绝望的情绪,带着他的心脏也如刀绞般难受。
原来韩冉的病有这么严重,原来那件事过后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受着这样的煎熬痛苦。
“......你哭了?”
韩冉发现谢安的脸上有泪痕泛着光,愣神半晌疑惑地问。
“没,刚才风大,吹得眼睛有些干。”
谢安伸手揉了揉眼睛,看起来眼睛确实有些不舒服。
“那进去吧。”韩冉撤回撑在阳台上的手,示意谢安往屋里走。
“放手机的时候有一个陌生电话,我没管。”
韩冉准备回卧室拿手机时,谢安开口提醒了一句。
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韩冉只是心头紧了一下,随即点头进卧室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不止一个未接电话,谢安没管之后周正道还打了很多个,最后一通是在五分钟前。
“小姨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天都黑了。”
谢安注意到韩冉悬在通讯录上的手指,说:“我先去洗漱了,你也早点睡。”
韩冉知道这是谢安在给他留空间,他感激地回了谢安一个眼神,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进房间时,手里的手机刚好又响了起来,韩冉没犹豫,直接点了拒绝。
他戳开短信的界面,开始编辑信息。
「别打电话,有事直接说。」
对方很快就有了回复:「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理我。」
「有事就说。」
「听说你现在在四川?给个详细地址,我们见面聊好不好?」
「你他妈有病?」
「冉哥,我是真有事要和你说,见个面好不好?」
韩冉恶心得想吐,他用力地敲着键盘。
「周正道我不管你又想干什么,我绝对不会再被你阴第二次。」
「怎么会呢冉哥,以前是我错啦,我被李晨诚开的条件蒙了眼,我这次找你就和他有关呐。」
「你们两个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半毛钱关系,你惹到李晨诚他现在针对你是你的事,你和他之间狗咬狗我喜闻乐见。」
周正道那边明显恼羞成怒了:「谁跟你说的?你看到我现在这样是不是爽死了?」
「你遭报应了,当然。」
「李晨诚就是个畜牲,忘恩负义的畜牲!你必须和我一起撕烂他的嘴脸!」
「不好意思,我更想看你们两个一起不得好死。你有什么好法子吗?我愿意配合。」
周正道又给他打了通电话过来,韩冉还是拒绝,然后也不管周正道发的消息,拉黑了他的电话。
看来周正道和李晨诚之间的关系确实破裂了,韩冉冷笑一声,觉得他活该 。
卧室门被人敲响,韩冉过去主动拉开了门。
门口谢安提着袋手抓饼,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韩冉一圈,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说:“我妈买的,让我带给你。”
“谢谢。”韩冉接过东西就啃了起来,突然记起了什么,和谢安说:“明天陪我去剪个头发?”
谢安没有多余的犹豫,答应了下来。
次日的早上,街上的人不多,时不时有车从马路上驶过时利落的声音,倒也让人听着轻松悠闲。
“又来啦,这次是这个帅哥来剪头发?”
理发店的门被人推开,店主迎上去,意外发现还是昨天下午的那两位帅哥。
两位今天都换下了校服,右边那位穿着灰色针织连帽衫的帅哥看着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他总觉得男生长得很眼熟,但一直想不起来。
见的人太多了,形形色色的,谁会去刻意记住一张脸呢。
时间长就忘了,人之常情。
“嗯,不用洗。”韩冉这次主动说了要求,还礼貌地道了句谢。
理发师让韩冉坐到了理发椅上,习惯性先上手摸了把韩冉的头发。
他今天的话比昨天多了不少,热情地问韩冉:“自然卷吗?我还以为是以前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