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谢安几步上前，伸出想去拉韩冉，但走近看到韩冉的状态后却像触电一样将手停在了空中。

韩冉的眼眶发红，头发凌乱，呼吸发烫，活像一只荒野里走投无路的困兽。

“我没事。”

韩冉虚弱出声：“你别碰我。”

看到谢安的神色，他埋头闷声回道：“......我自己能起来。”

说着他尝试手撑地自己站起来，却一个踉跄。

谢安及时伸手把他拉住扶好，他这才站稳。

“你怎么了？”

“你放手。”

两个人同时开口。

谢安的手电筒还没有关掉，他薄唇紧抿，疑惑地看着韩冉。

韩冉垂眸避开他似乎有些受伤的视线。

“你把电筒关掉先回去吧，别让人看到我们这么晚还在一起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沉默半晌，谢安没听他的，甚至上前几步，将手机从侧边举起来直直对着他和韩冉。

“怕被人看见？”

韩冉觉得自己应该是精神恍惚听错了，不然怎么会从谢安的声音里听出明显的怒意。

“为什么？你怕那些人说我们是让人恶心的同性恋么？”

谢安把他的沉默当默认，继续逼问。

韩冉在脑子里处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谢安这句话，他猛地抬眼，眼里是盖不住的慌张，断断续续地问。

“你......看到网上的那些消息了？”

“没有，但他们和我说的差不多了。”

谢安冷声问，像胡天飞雪：“所以呢？你要和我保持距离？”

说到最后，他几近咬牙切齿：“韩冉，你把我俩当什么了？”

不是感觉，韩冉这下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谢安的怒气。

谢安在生气，他第一次对着韩冉这么生气。

“表兄弟。”

韩冉用低哑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头顶传来男生冷笑的声音。

“表兄弟？”

他重复韩冉的话题，一字一顿，把这几个字咬碎了，揉烂了。

“那你为什么怕我们一起别人看到？”

“你根本就不清楚网上的人是怎么说你的.......”

韩冉回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言论，喉间又是一阵酸涩，字字泣血。

“我清楚。”

韩冉哽咽摇头，他感觉到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绪浓烈到化不开、沉重得几乎让他窒息。

“他们那么说你，可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凭什么这么定义你？”

他突然沉默，接而又猛地盯着谢安，眼里是令人心惊的执念。

他断言：“是因为我。”

“要不是我这么烂，你根本不会被他们这么说。”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有一股冲动迫使他想要跪下来磕头乞求谢安的原谅，以头抢地，头破血流才能缓解他的愧疚。

谢安看他的动作，大脑瞬间停止运转。

“你干什么？！”

他抓住韩冉的手臂让他停下来，韩冉却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奋力挣脱。

心底的那根刺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埋在最深的地方，因为这件事骤然被硬生生剥开尝试拔起，只会落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的下场。

谢安意识到韩冉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抓住韩冉的手没有松开，用力把人朝自己这边一拉，韩冉的重量悉数压在他身上。

韩冉还在挣扎，谢安把占手的手机扔在旁边绿化带中，用不容反抗的力气几乎是禁锢般地把他抱在怀里。

他的呼吸和韩冉一样急促，努力调整，他沉声靠在他耳边轻呵道：“韩冉，你冷静点，听我说话。”

“别听那些人说的话，他们的言语完全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忽视他们，好不好？”

怀里的人摇头，胸口处传来声音。

“不，时间久了，他们可能会造你的谣言、扒你的信息，给你发诅咒短信，寄很多恶心的东西......”

“我没骗你，这些都是真的。”

“你必须和我保持距离......这样，至少他们对我的怒气不会波及到你身上。”

谢安默默听着韩冉的话，手一直安抚着男生的脊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韩冉以为是他知道害怕了，他再一次尝试推开谢安。

“所以......你还是把我放开吧。”

“不放。”

谢安语气不容拒绝。

“我不怕那些。”

“但是我怕。”

“我不想连累你，你那么好，你是清白的。”

“你不是什么同性恋，更不是什么和我一样脏的人。”

谢安抓住韩冉的肩膀，让男生直视他坚定的眼睛，柔声道。

“韩冉，你干干净净。”

“即便他们有什么照片，即便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那段过去，但我相信你，我从来都相信你。”

“不要怕，不要再躲避了，我们都在你身后。”

谢安感觉到韩冉渐渐平静下来，缓缓松开手。

他的音色少了平日的冷，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褶皱的暖意；像解冻的春溪，无声漫过荒原。

在黑暗中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该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