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冉咬牙切齿，在心里默默开导自己。

心情闷，天气也闷。

盆地里五月的太阳已经开始向夏季的强度看齐，特别有那么几天是万里无云的天气，阳光没有削弱直射下来，照在身上跑几步很快就感觉到热了。

最后一节体育课，跑完两圈照例自由活动，季俊候几个邀请韩冉来打篮球，韩冉不太想动，拒绝后在周边找个树多有长凳的地儿坐下看他们打。

谢安也在打球的人群里，现在十个人围在一起分队。他蓦地抬头扫一圈操场，视线和角落乘凉的韩冉相接后才堪堪收回。

突然的对视让韩冉有些猝不及防，他垂眸，捡起脚边的矿泉水瓶毫无章法地随便摆弄几下，抬头看时几个人已经开始跑动了。

男生们的身影移动得极快，能听见运球时发出的闷声，进攻和防守者纠缠不下，人群分布时刻都在变化。

韩冉看张诂抬手投球，球砸到篮板回弹，下方一个人影快速起跳意图抢篮板，落下时却不见了人影。

一声惊呼，篮下的人群霎时间全都停下动作，有人赶紧将抢篮板的人扶了起来。

韩冉才看清摔倒的人是蒋政清，男生的脸皱成一团，握着右手腕不放，应该是落下跌倒时崴到手了。

季俊候陪着蒋政清去医务室，即将下课，打篮球的人见状也散了。韩冉看着谢安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蒋政清手崴了？”

“嗯，希望不严重。”

谢安说话时舌尖极快地扫过下唇，韩冉注意到他才打完球明显粗重的气息和额头上细汗，估计他现在有些渴。

他下意识想把水递给谢安，但心里在意着什么，动作一顿，手只是微微颤了下。

“希望吧，看他表情好像还挺疼的。”对方应该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他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谢安主动伸手拿过韩冉手中的水，拧开瓶盖抬头灌几口，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喝完，他将矿泉水瓶还给韩冉，神色如常地换了个话题：“还要多久下课？”

他的动作太过于流畅一气呵成，韩冉都来不及反应，拧好瓶盖的矿泉水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还剩了四分之一，不能直接扔掉，但拿在手上实在占手。他想着，干脆直接把瓶里的水喝光了，顺手将空瓶扔进一旁垃圾桶里。

教学楼这时响起下课铃声。

要问住校生在校最幸福的事有哪些，早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毫无疑问排在前面。拥有天时地利，可以提前出发快速到达食堂，后面的班级连尾气都看不见一个。

季俊候是在他们吃一半才回来的，几个刚才一起打篮球的人嘴巴不停地问：“政清什么情况？”

“右手崴了，医生说要个一两周左右才能好全，让他请假回去休息。”

“那他明天汇演咋办啊？”

要是唱歌还好，左手拿话筒一样可以，但蒋政清的节目是钢琴独奏。

一桌子人沉默不语，能听见轻声的叹息。

可惜了。

虽然不是很熟，但韩冉也替他感觉到遗憾，竭尽心力准备了大半个月，从海选一路到杀到最后，竟然因为一场意外被迫放弃。

但凡是用心对待的，都接受不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蒋政清下午还在学校里。韩冉几次看他，他几乎一直托手坐在座位上，兴致怏怏。

于心不忍，韩冉收回眼神没再关注他。

“看什么？”谢安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问。

“蒋政清汇演的事你知道怎么办吗？”

谢安闻声也看了眼蒋政清，“不清楚，应该是直接删掉他的节目了。”

他发出轻微的叹气声，韩冉也无奈摇头。

其他同学说蒋政清晚自习之前就要回去，临走前几个关系好的陪着起来边说边走到教室门口。

蒋政清没出门，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转身目标明确地走到韩冉跟前。

韩冉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眨眼睛再三确认蒋政清要找的人是自己。

蒋政清先朝韩冉礼貌地微笑，看韩冉还愣着，主动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

“本来我是想加你微信手机上说的，但高赞说你手机被收了，所以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我肯定表演不了了，但名额空在那，我想我可以把这个名额给你。”

两句话，韩冉消化了一分钟。

蒋政清看上去很认真，始终观察韩冉的表情变化，似乎在识别他的意思。

太突然了，韩冉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一个情况。但回忆起蒋政清海选前的询问，又觉得不意外了。

“......直接给我？”他犹豫着伸手指自己：“没问题吗？”

毕竟其他人都是经过选拔的，他直接去感觉很不公平。

“没问题，我相信你的实力，而且你不去的话就少个表演了。”蒋政清看有希望，语速不自主加快：“大家都很想看你表演。”

韩冉点头，又马上摇头：“我很久都没碰琴了，可能弹不好。”

“也可以换成唱歌的。”蒋政清即刻回答：“跳舞也行。”

他很热情，韩冉不怀疑同学的好心，况且蒋政清看他的眼神真的纯粹，充满期待。

韩冉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谢安想要询问他的意思，谢安轻挑眉毛，没说话。

但韩冉读懂他的意思——想去就上。

对，他想去。

这是他恢复清白名誉后第一个上台的机会，他喜欢聚光灯，喜欢人群的注视和欢呼，喜欢表演时醉心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蒋政清兜里的手机不停振动，是他的父母发消息催他快到校门口。不剩多少时间了，他刚想开口确认韩冉的意愿，就听见面前的男生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韩冉答应了。

蒋政清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你要去？”

韩冉点头答应：“嗯，我去。”

“那太好了。”蒋政清长舒一口气，喜上眉梢：“明天晚上就汇演了，我回去和负责的音乐老师说一声，你表演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韩冉感觉谢安在他身上的视线的存在感变强了。

他短暂地思考片刻：“还是钢琴独奏吧。”

他怕到时候情绪上来出现意外情况，钢琴独奏时他可以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投入到指尖的演奏中。

“好！”蒋政清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我先回家了，你好好准备，我明晚会来看表演的。”

韩冉回之微笑，目送蒋政清走出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