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推开门就对上她确实在意料之外。
早就对范小源起了疑心,贸然接触他便会在他人眼里十分反常,水行斋这群崽子根本不必在意,但玄玑并不好糊弄,她自己那摊子事已然让人焦头烂额,凡间争端与她无关,没必要将人牵扯进来。
有顾喧洲假扮“萧先生”,顾清砚正好可以趁着玄玑回宗接触范小源。
这本该是个十分天衣无缝的计划。
可惜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
玄玑关上大门之后,凑到顾清砚旁边,语气喜怒难辨地问:“怎么回事?”
顾清砚在这几步路之间便已想好说辞:“清砚修为低微,担心出错,故而偷懒请来了哥哥。”
她轻轻垂着眉眼,一副知错的愧疚模样,不免让人心生怜惜,玄玑知晓她是个装可怜博同情的惯犯,回忆起昨日自己竟然与剑尊在学舍遥遥一望,“眉目传情”,顿觉十分丢人,想冷心冷眼地无视她这处处可怜的神情。
可当自己顺着她低垂的目光看向自己脖颈间的玉衡时,又不好发作了。
玄玑怀疑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但她没有证据。想来自己叫她代课也是强人所难,小姑娘为求稳妥将剑尊请来也无可厚非。
她如此紧张,只不过是因为顾喧洲这个人罢了,是自己不争气,怪不得别人。
——
楚昭既然来此,那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两军在附近开战了,萧渚颇为贴心地说自己要往盘龙峡附近的柴洼镇去,便顺理成章地与对方结成了伴。
萧渚想看这楚王能不能顺利与楚军会合,楚昭把萧渚当成自己的护卫,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相处竟然意外得很和谐。
越靠近盘龙峡的峡谷口,空气中弥漫的血气便越重,路边的流水早就恢复清澈,但那股子腥气依然挥之不去。
日上中天,楚昭口渴了,凑到河边想掬一捧水喝,却被萧渚拦住了。
“你出门在外,自己没带水囊吗?”萧渚大爷一般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问。
楚昭很讨厌他这种语气,但留这小子还有用,便忍下一丝不悦,回答:“刚才给你喝光了。”
看意思,他不想让自己喝这里的水,知道这些修士对自然万物十分敏感,于是楚昭问:“这里的水有毒吗?”
萧渚摇摇头。
仔细一想那些血水早就被冲走了,血气是河岸边沾过血水的泥土散发出来的,萧渚自己心里膈应但楚昭并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人不能就这么渴着,便道:“那你还是喝吧。”
楚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喝了几大口水,又洗了把脸。
“小兄弟如何称呼啊?”他边擦脸边问道。
有意接触楚国,萧渚并没有向他隐瞒姓名。
楚昭听到他的名字,迟疑了片刻,问道:“是万虚学宫的萧渚?”
萧渚颇为奇怪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哎呀,这真是太有缘了,”楚昭突然变得有些兴奋,“我昨日出门送货前在碎云渡茶行才听说过仙人大名啊!”
楚昭还怕这小子若是遇险会扔下自己,此时得知二人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交集,便立马抓住机会套近乎。
“听说过我什么?”萧渚挑眉道。
楚昭:“听说你与玄玑仙子惊鸿一瞥,一见钟情。”
萧渚哽住了:“什么?”
“你们一见钟情,执手定终身。”
“谁说的?”
“我哪认识啊?两个小姑娘在旁边布行买布时说的。”
不是蓝若雪和南诗柔还能有谁?
萧渚表情古怪地催促楚昭快些赶路。
楚昭看出他的不自在,却偏要当一根棒槌,追问道:“怎么?你不喜欢那仙子啊?”
喜欢?不喜欢?
萧渚盯着老马稀疏干燥的鬃毛,自暴自弃地喘了一口粗气,他觉得楚昭若是不当皇帝,还可以去做红娘,怎么就能扯到这上边来呢?
他没有回答楚昭,而是稍整神色,悠悠开口:“你喝水的时候,没有嗅到铁锈的气味吗?”
楚昭牵着马停在原地不动了,他看见远处的河岸处有一个暗红色的人影趴在旁边。
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他绿着脸回头望向萧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