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的公寓离学院不远，和姐姐两人把住处布置得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清冷规整的气息。

晚餐是盛阳的姐姐下厨做的几道家常菜。他们知道陈南南三餐应付的随便，很不健康，盛蓝课题结束，这几天得空，所以都会让他把陈南南喊上一起回家吃饭。

饭后，姐姐收拾好厨房便先行回卧室，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客厅里只剩下陈南南和盛阳。

柔和的灯光洒下来，陈南南捧着微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相识两年，他了解盛阳，这人分寸感极强，界限分明，若你不主动说，他绝不会多问半句，哪怕心里有疑惑，也只会安静地待等对方开口。

这种性格，起初会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但熟悉之后，反而让人安心。你知道他不会窥探，不会评判，只会安静地倾听。

静默了片刻，陈南南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阿阳，”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的事……。”

盛阳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潭映着月光的静水。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表示他在听。

“今天找我的那个男生……叫靳明。”陈南南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像是要从里面找到开口的勇气，“我们……以前在江城是同学。”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声音有些艰涩：“我高中在附中读的，高一的时候，他就……开始追我。那时候我没答应，一心只想学习，觉得这些事情很麻烦，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后来，他的行为越来越……失控。”陈南南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想起了些不愉快的事情，“他不管不顾，公然出柜，闹得人尽皆知，甚至还……直接追到了我家门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我爸妈……知道后非常生气，也很害怕。他们觉得是靳明带坏了我，怕我受到影响……所以，很快就想办法把我送出了国，并且严令禁止我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他将那段仓惶的、带着压力和无奈的过往轻描淡写地叙述出来，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底层的波澜。

说完这些，他像是卸下了一个小小的负担，轻轻吐了口气，等待着盛阳的反应。以他对盛阳的了解，对方或许会客观地评价一句“他行为过激”，或者冷静地分析“你父母的处理方式可以理解”。

然而，盛阳安静地听他说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既没有评价靳明，也没有议论陈父陈母的做法，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看向陈南南，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核心的问题：

“那你喜欢他吗？”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干净、直接，精准地荡开了所有纷繁复杂的表象，直指问题的核心。

陈南南猛地怔住，握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否认，却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灯光柔和，映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闪烁不定的眼神。盛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那目光纯粹而专注，仿佛在这个问题上，他只需要一个最真实的答案。

“你会不会歧视同性恋。”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南南问完，便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那上面写着答案。

盛阳几乎没有犹豫“不会。”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两个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纯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与性别无关。”

陈南南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又像是在积攒承认的勇气。灯光在他柔软的黑色短发上晕开一层暖色。

“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却又像终于肯面对某个被自己刻意忽略已久的事实，“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这句话说出口，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盛阳听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解决了一道简单的逻辑题，了然地眨了一下。

他放下一直虚握着的水杯，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难以理解的直率：

“那不就得了。”

陈南南一愣，抬起头看他。

盛阳迎着他的目光，说得理所当然：“互相喜欢，就在一起。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他的思维模式直接得近乎剔透，仿佛那些世俗的阻碍、家庭的阻力、过往的伤痕，在“互相喜欢”这个核心事实面前，都变成了可以绕开的次要条件。

但他说完这句，并没有停下，而是微微偏头，思考了一下，继续用他那冷静的语调分析道：“不过，家庭的原因是无法规避的。但这不应该成为你们两个人之间唯一的解决方式。”

他看向陈南南，目光专注：“问题需要面对，而不是逃避。你可以和他商量，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你一个人在这里……“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暗自痛苦，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番话说得清晰又冷静，像一阵清冷的风，吹散了些许迷雾，却也带来了更现实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