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自幼便住在行商的外祖家,耳濡目染之下也沾染商贾之气,这光行坊酒楼,她早已看下,但也知利弊,迟迟不敢入手,怕是有心理价,却一直没谈妥,才导致这番局面。
朝中谁人不看裴太爷的面子?其儿媳裴夫人看中这宅楼自然无人夺人所好。
况且,这裴夫人实在睚眦必报,江禾的担心……完全成立。
不过江溪也让她安心,再闹也闹不到哪去,光行坊靠近京兆府,压根不怕闹事的。
江禾听她一说,也想起小说里有提过裴夫人,这小说本就是围绕崔念念而转,她本就爱搞创业,念叨着研制玻璃香皂物件,原剧情狗丫死后,崔念念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裴夫人便是一个捣乱的炮灰,搞小动作被女主戳穿,闹上公堂,脸面全无。
小说里搞的小动作……就是装作吃了女主开的樊楼饭菜呕吐不止,在饭中故意掺毒,栽赃陷害。
如果是这种把戏,那江禾倒真不担心了。
实在小孩脾气与手段,小学生打架呢这是。
江禾囫囵过了几个想法,前边帘子便被掀起,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脸来,眉眼如画、唇若点朱,正是算账的掌柜。
掌柜娘子一双眸子精光流溢,笑着入座道:“听闻客官想四千两买下光行坊那楼?”
知道裴夫人的底细后,江禾已有把握,挺直背脊品茶,点头道:“这甜茶甚好,不知单卖几何?”
掌柜娘子视线一定,看她道:“不单卖,有市无价。”
江禾不怵她,笑眯眯噎回去:“看来店家不好惹,说不卖就不卖。”
掌柜娘子果然一顿,笑容意味不明:“若真的喜欢,不如各退一步?”
“哦?”江禾好奇。
“五千五百两如何?”
“哦。”江禾又抿了口茶,这茶乃以红枣煎成,甜丝丝的却也不显粘腻,“裴夫人出价很低吧,四千两百两如何?”
掌柜娘子见她不动如山,按下白眼,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地段好、地皮也大,五千五百不值么?怕是在地价低的城南寻个这么大的,至少也得五千两了。”
说四千两百两,对方也还能稳坐着继续谈,估摸那裴夫人开价实在过分,这房也滞在牙行许久。
江禾勾起笑来,端坐直视她:“姐,四千五百两如何?”
掌柜娘子不防,被这一声叫得起了鸡皮疙瘩,江禾也养了月余,虽仍瘦弱,但眼眸秋水盈盈,装乖看过来,倒挺有迷惑性。
掌柜娘子不吃这套,抬手要拒绝。
没曾想坐在一边安静的小人,也学着她娘亲,神似一团糯米团子,眉间一点花钿显得圆溜溜的大眼睛宛如泉水,可怜巴巴脆生道:“姐姐~”
乱辈了乱辈了!掌柜娘子哪见过如此可爱的小姑娘,家里的侄子侄女跟疯子一般,使她烦透了小孩,这女娃却好似年画娃娃,一直乖巧坐在那吃糕点。
这五人身份,她一眼便看出其余人皆是这对母女雇来的,不甚熟悉,怕是孤儿闺女一路担惊受怕上京的。
这客官行事倒是挺利落的,掌柜娘子视线在江禾与江溪身上游移,突然问:“这小娃几岁了?”
看着小巧可爱的,只是身子骨还是瘦小,想来吃了很多苦头。
江溪演技还是更胜一筹,笑起来露出梨涡:“姐姐,我三岁了。”
说着还支起三根短短的指头。
“啊哟。”掌柜娘子心都要化了,不禁道:“你们家行商遭难,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她只是感叹一番,不曾想江禾抓住话头,唉声叹气道:“唉,真的不好过,身上也没甚钱,若是高价盘下那店,怕是连被子也买不起咯。
掌柜娘子一惊,真想打自己的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四千五百两实在是少了些……”
说着她抬眼,露出犹豫来:“五千两有么?”
这么一探,江禾有理由怀疑那裴夫人定价是四千两整,两百两三百两往上加减这娘子也还是能议的模样。
虽然五千两江禾真有,但后续开店也得启动资金,还得装修一番改为客栈,虽大部分不用动,但好歹得隔出几间像样的房间来吧?
江禾给出最终的数:“四千六百两。”
她神色认真,似是再退一步也不行。
这价掌柜娘子却也有不满,还在犹豫,没曾想江禾直接起身,叹气抱起江溪道:“打扰娘子了,我再看看吧。”
话毕转头便走。
“哎……等等。”
江溪乖乖伏在江禾肩头,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掌柜娘子,似乎不知发生了何事。
掌柜娘子一对上,也是心有不忍,立刻出声挽留。她咬紧牙关:“四千六百两还是太低……”
江禾立刻接话:“店铺开起来,您来消费通通七折。”
这大昭已有打折的说法,掌柜娘子也听懂了这句,闭了闭眼狠下心来:“成!四千六百两!”
江禾挑眉,心中暗松了口气:“签契!”
买房签契应有卖家在场,不曾想这立契签约之时,也只有这掌柜娘子在场,细想便知那楼怕是贱卖,正德牙行趁机先拿下,这才没有另外的卖家前来。
也说得通为何牙行如此着急,比裴夫人出价高了些,便如烫手山芋般扔出。
流程进行很快,陆伯再来时已然在签契,他熟知流程,虽震惊但也不曾掺和此事,只让陆舟抱剑立在一边。
大有欺人便动手之意。
掌柜娘子实乃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