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了逃出来反抗过多少次、又被虐待了多少回吗?我差点被打断腿、被逼疯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背着许氏和外室打得火热吧?拿着江家的财产享受得醉生梦死吧?”
这话太有压迫感,赵明心中一沉,动动起皮龟裂的嘴却又噎住,黑压压的牢房里,他似乎感觉到其他囚犯撇来的目光,良久才哑声道:“我、我没有。”
江禾起身,低头看他如同烂泥瘫在角落:
“我被关在司家暗无天日的时候,你不在享福吗?我一笔一划刻下的名字,是你亲手取的。我怕我忘了我是谁、我家在哪,我越努力想清醒我便越绝望。”
“我怕死,我怕刚死你便找到我,怕错过。可我也怕被困在平山村里、怕伪善强迫着我的司绍山。”
江禾被汹涌的情绪冲击,全身颤抖起来,一只温软的手握住她的,是江溪。
赵明似乎不敢再听,他捂着脸喃喃道:“禾儿,为父……”
“她死了。”江禾深呼吸,用力压下情绪,紧盯他没有泪水、装模作样的脸。
“你的禾儿早就死在了平山村。你别怨我大义灭亲,是你亲手杀死的禾儿。就像我与许氏透露赵耀的身世,许家上奏把你困在诏狱里,困在平山村里的禾儿,也是你亲手送去的。”
赵明却摇头,他想辩驳,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可他就是这么做了,漠视赵耀的行径,漠视江禾的绝望。
他明明是清高的、善良的、为富一方的大好人,他怎么会对亲女如此?
赵明依旧摇着头,幅度越来越小,而后沉默。
“爹!”赵耀怕他后悔,又说出什么,哑声唤他。
“爹。”江禾又道:“我亲娘,是你杀的吧。”
落针可闻,这诏狱还关了其他人,都是与此案有关之人,但却安静得如同是死了一般,就这么听江禾笃定地说出这句话。
赵明下意识大声反驳:“不是我!”
“骗人。”江禾轻轻笑了:“你都这样了,还在乎脸面干嘛?承认吧,南荒有一草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衰竭而亡,当年是你给我亲娘服下的吧。”
“喔,我外祖外祖母,也是这么死的吗?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呢。”
“江禾!”被铁链困住的男人意识到她知道的太多,忽然用力挣扎起来,赵明恼怒,挣扎着要起身又脱力跌坐回去,怒气布满他的整张脸,呼吸间,他又隐了下去。
“你怎么能这么污蔑父亲?!”赵耀咬紧后槽牙,大吼道。
赵明吸一口气,换了副表情恳求:“我没有,禾儿,你别乱说了。”
看来他死也不认了,事情过去太久,已很难找到证据,江禾视线在跳脚的赵耀脸上打转。
忽而对着赵明问:“赵家的血脉断了,可惜吗?”
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赵明睁圆了眼:“你对你亲弟弟做了什么?”
江禾笑了:“你说的亲弟,不是指赵耀吧。”
赵耀被她激到,他当时得知父亲找到那个人后,气得想灭了两人一了百了,但还没做成。这是他的心结,此时他被戳到痛处崩溃大骂起来,鼻涕口水横飞,骂着骂着眼泪也飞出来,他却还是跳脚般,一直口出不入耳的话。
在场还有江溪,江禾一怒:“阉人就别说话了。”
赵耀呼吸一滞,笑了。他气笑了,指着江禾骂:“你有种再说一遍?!”
还当自己是意气风发为所欲为的大少爷呢?江禾冷笑:“我没种,你就有了吗?”
赵耀眼睛瞪的大大的,死死盯住江禾,气血涌上头,他只觉得头眼昏花,恨不得当场杀了江禾。
江禾忽视他的视线,继续对赵明道:“许家调查过了,你还留了些产业给我的亲弟对吧,那个叫赵继宗的。”
“爹?”赵耀忽而不可置信,这是他第一次听“弟弟”的新名字。
这名字取得多好,一下子就能中伤赵耀。
赵明却大惊,忽视这声呼唤,爬起来慌乱道:“你难不成真想对你亲弟赶尽杀绝?”
他拼尽力气坐起来:“他是你亲弟弟!是许家要动手吗?禾儿你去救救他好不好?他是你亲弟弟啊!”
江禾无动于衷,赵明居然急得跪下来,涕泪横流:“禾儿!他是你亲弟弟!”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来人正靠近这边,江禾偏过头,是强装镇定的许氏,她仍维持着端庄,快步走来。
江禾微微皱眉,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赵明依旧跪着,仰着头对前来的许氏嘶吼道:“虎毒不食子!难道为了报复我,你要把继宗杀了?!”
虎毒不食子,好讽刺的一句话。许氏淡淡瞥向他,事发突然她没空与之周旋,只冷冷道:“继宗继宗,继的是你的宗吗?”
赵明整个人猛然浑身僵硬,定在黑暗中,如同被定住的骷髅,面无血色。浑身血液凝固,冷得他颤抖。
“什么意思?禾儿,她说的什么意思?”
江溪抬头,声音脆脆的:“祖母,舅舅改名了吗?”
江禾摸摸她的头:“没呢,是别人弄错了,你舅舅可不是什么继宗。”
许氏在赵明的空洞绝望的注视中,拉起江溪的手:“我们先走吧。”
江溪点头:“好呀,小溪不跟笨蛋说话。”
落井下石,的确挺暗爽的。江溪憋住笑,偏头望向心如死灰的赵明,她知道许氏如此焦急估计出了事,另一只手拉着江禾便跟许氏出去。
赵明见三人越走越远,三步并两步往栅栏处爬,却被铁链困住狠狠摔趴在地,他悲悸道:
“禾儿!禾儿!你快告诉爹爹!爹爹什么也没弄错对不对?”
再也没人回答他了,只有赵耀崩溃大吼:“禾儿!你快告诉爹爹啊!”
他的禾儿再也回答不了了。平山村,埋葬了禾儿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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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抬步往外走,只见牢狱入口围满了侍卫,另有一浑身气质非凡的宦官满脸抑制不住的怒气。
往他们身侧的牢狱一看,江禾心中一凉,有人死了。
许氏也面带凝重,沉声道:“刚死的。”
这意味着此事和她们三人逃不了干系。
江禾皱着眉头望过去,想看清那人身上是否有伤口,目光一移,她便停住脚步。
许氏也是一顿:“别怕,待查清了便能出去,这事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江禾讶然道:“我认识他。”
横死在地之人浑身完好,似是服毒而死,那张脸江禾很熟悉,分明就是鸿安镖局的那个人,也就是那个刺杀江禾未遂、身受重伤被送去太守处的黑衣人。
居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