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安静下来,皆看向那厚厚一沓礼单。
国子监祭酒捋捋胡子,笑道:“人来了?”
康远公也正对礼单纳闷,忍不住便问道:“带了许多束脩礼上门了?”
这京城正是传言四起的时候,许多人编排道这江家是出了万贯家财,才买得康远公的另眼相待。
这般不是正好撞刀刃上了吗?
管家称是:“抬了足足十六箱束脩礼来呢,江娘子道,您翻看礼册便知了。”
康远公微微皱起眉头来,轻叹一声,也罢,事已至此,难不成为了那谣言便不收徒了吗?
他道:“先将人请进来罢,完成拜师的仪式。”
说罢,管家奉命退下,康远公在一众炽热的目光下打开了礼册。
不过寥寥几眼,他终于放下心来,见他忽而放松,离他最近的国子监祭酒齐大人有心替他解围,接过来道:“我倒看看,送了什么好东西。”
他忍不住读出来:“哟,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肉条各一箱;笔墨纸砚各一箱;古玩字画一箱;珍贵书籍五箱。就这么些东西,竟然贿赂了咱们康远公收了徒弟?”
在座皆知这是调笑,也笑起来。东西看着多,实则都在礼数之内,说贿赂实在说不上,倒更多像是担心詹家书籍笔墨不够,提前将小徒日后要用的量先补上。
下座有一人道:“我倒看看,这神童有多神,小顾已然颖悟绝伦,若不是梁兄出手太快,我可要收入麾下的。这康远先生看上的神童,莫不是更加聪慧?”
提到自己,顾修远起身,恭敬地行了礼。
他聪慧过人,国子监内无人不夸、无人不知,
“怎么比得上小顾呢,怕不是康远先生您想起自己家的小娃娃,这才收下那位小徒的罢?”
康远公可不爱听这个,直咧咧瞪过去:“反正今日准备了比试,届时便知了!”
话音刚落,管家携人举步而来,垂首立在门槛之前,扬声报话道:“老爷,人来了。”
他侧身立于一旁,两人便露出面来。
屏风后的裴初婉扒拉着探出半个脑袋,见到来人瞪大眼睛,指着门外的方向震惊道:“江溪?!”
刚喊出口,被身后的丫鬟捂住嘴,低声劝道:“裴小姐,要小声说话哦。”
詹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疑惑道:“你认识她呀?”
被捂嘴的裴初婉连连点头。
大堂之外,江溪位于江禾身侧,脸上无甚表情,垂头恭顺,一身青色衬得人清冷脱俗,不像个小娃。
她卷起了门外的寒意,路过顾修远面前。
顾修远紧紧盯着她,此次一见,又颇觉熟悉,但刺骨的冷意伤人,使他身子向后微仰。
好奇盯着江溪之人,不只他一个。
江溪没给他一个眼神,定定跟着江禾走上前去,停在康远公面前行礼。
“学生拜见先生。”
康远公满意点点头,命人捧上水盆。
这便是不再耽搁,仪式直接开始了。
江禾自觉退至一边。
管家主持仪式,高声道:“净手净心,去除杂念。”
江溪将双手放入水盆中,水竟是热的,她一颤,随即认真洗手,再用盆边白布擦拭干净。
面前侍女退下,其后端着盘子的侍女紧接着停在江溪面前。
管家继续道:“奉茶拜师,开蒙训。”
侍女特地屈膝,江溪抬手双手举茶,认真捧至康远公面前,低头听训。
康远公简直一百个满意,笑着接茶微抿一口,再放至桌边,捋着胡子温和道:
“既拜入老朽门下,日后必得刻苦钻研,日日读书练字不可躲懒,知道否?”
见他这么温柔的模样,梁汲深深叹了口气,小声道:“为师那时拜师,可是捧了一个时辰的茶,说是要考验为师的气性。换了一个奶娃娃,这便变脸了。”
只顾修远能听见,他闻言收回放在江溪后背的目光,劝慰道:“毕竟她只是个稚童罢了。”
他却不知,待会便要被这稚童打个落花流水。
听了训诫,侍女端着纸笔上前,摆在康远公身侧。
管家道:“赠学名——”
康远公早已想好,丝毫不犹豫,抬笔沾墨写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韫玉。
接过纸笺,刺眼的字跃于眼底,江溪一愣,捏住纸笺两角:“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
“你竟知晓?”康远公双眼发亮:“不错,望你内敛光华、含而不露;修身养性、大器晚成。”
至此,礼成。
江溪深深盖手躬身行揖礼,清脆的童声掷地有声:“弟子拜见老师。”
康远公扶她直身:“好徒儿,待会与你娘亲留下用饭,见见这些国子监的博士们,午后便去书房,为师已为你备好小礼。”
江溪知晓今日还得开笔写字,与江禾也已事先说明,因此垂头乖巧道:“是,弟子全凭老师吩咐。”
“唤师父就是。”康远公笑着捋胡子。
身边的国子监祭酒齐大人看了看天色道:“时辰还早着,还不到午膳时候。”
梁汲此时携弟子起身,拱手道:“是啊师父,别忘了还有比试呢。”
江溪并不知情,抬眼疑惑:“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