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低头,看见自己墨色长衫已被浸湿,却看不清是何液体。是血,一整个门派之人的血。
就为了匣中的麒麟血玉,为了床榻上生死不明的宋星瑶。
“能救吗?”她听见自己问。
老翁回答道:“能。”
门派园里秋千旁的大树上开了红花,花开花落,日月轮回。
江浸月伫立于此,肩上落了雨雪又被初晴晒干。
“师尊。”这一日,有道陌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江浸月似乎才缓过神来,不知这是过了多少个年岁。
陌生的男子拱手道:“师尊,门派内出了个内奸。”
“不可能!你们都误会了!”清脆而熟悉的女声传来,抬眼望去,是苏醒了许多年的宋星瑶。
她跑了过来,停在开花的树下,红花花瓣落于她的肩头,她蹙着眉头我见犹怜,拉住了江浸月的胳膊。
江浸月有些不适,距离太近了她有些抗拒,但她只是任由着她的行为,注视到这一切的男子也见怪不怪垂着头。
宋星瑶说话间,头上的红珍珠落上花瓣,忽而,便脱离了发丝,砸在了地面上。
她说:“不可能的!师尊你相信阿瑶,那个人不可能是内奸!”
梦止。
江浸月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大夫开了帖安神药,江禾守在她床榻边不眠不休,终于在腊月三十一早,人醒了过来。
江浸月不言语,江禾也只能叹气不多问。
两相默契各做各事,江禾给她多添了炭,让小二熬药送上来,这便去庖厨着手准备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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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无籍之事,不过是王福编撰的。”
裴府正院内,富丽堂皇的正屋里,正断断续续传出来刺耳的古筝声。
美人榻上,裴夫人撑额无奈,不甚在意说出这句话。
“夫人!定是那人太过狡诈,夫人您可别轻信!”阳春着急道,站在一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白雪守在一边,眼中懵然:“可奴婢看,那位江娘子确实没甚坏心思呀?之前所言的也查过了,皆属实呀?”
阳春恨铁不成钢:“谎言说一半最像真的,骗得就是你这种单纯的人!”
“阳春!”裴夫人被闹得烦神,蹙了眉头,质疑道:“你好像很厌恶她?”
阳春懂眼色,闻言立刻垂下头压制住心头的恼火:“奴婢不敢。”
耳边又传来刺耳嘈杂的筝鸣,裴夫人自然也不是真的怪罪于阳春,只是已知晓了江禾的身世,查出来皆属实,她再步步紧逼实在是小人肚量,最后也还是苦了那孩子。
裴夫人托着下巴,抿了口近些日子来京中很火热的牛乳茶:“只要她不再惹我,我也便懒得对付她。”
“夫人。”阳春还想再说话。
“你去看看小姐罢,怎的学了这么久,还是丝毫不通琴艺。”裴夫人摆摆手,打发了她。
阳春敢怒不敢言,心中却惦念着另一事。她不信,那事发生后,江掌柜的选择能让裴夫人满意。届时再煽风点火,必教夫人看透其为人!
她走到正房东侧的书房,难听的琴筝声惹得她更烦,见她进来,服侍在裴小姐身后的两个丫鬟福了福身,随即出了门去。
裴初婉这才发现阳春姑姑进来了,她吓得绷紧上身,松手不敢再弹。
阳春踱步上前,将裴初婉娇嫩的手指狠压在琴弦上:“小姐,练琴非一日之功,每日须得弹上两个时辰才行,您得继续弹啊。”
裴初婉吃痛,闪出泪花来,怯怯问她:“是夫人叫姑姑来的吗?”
“当然。”阳春皮笑肉不笑,直接甩开了压着她的手:“夫人叫奴婢来监督呢,小姐可要好好弹,别辜负夫人的期待。”
裴初婉闻言,又垂下了头,生涩地拨弄起琴弦。
阳春视线在屋内环绕一圈,很快锁定到书案上放置的空碗,碗底只剩一丝水渍,这是小姐每日固定要喝的药。
她出生虚弱,这么些年来虽已滋养好,但裴太爷与老爷还是忧心,滋补的药日日不敢停。
阳春走上前,端起那碗,怒气冲冲夺步出门,对着两个守门的丫鬟便是斥责:“用完的碗不收拾,等着小姐收拾吗?!”
两个丫鬟吓得立马跪地请罪:“阳春姐姐……”
琴声颤动,复又恢复起断断续续的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