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满意地封入食盒,亲自送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高楼中,朱殷正捧着账本打算盘,得了小二的禀告,十分意外地抬眼道:“哦?这么快便恢复了?”
她还以为那么凶险的刺杀,会让这位江娘子吓得魂飞魄散,半年都下不来床呢。
江禾顺利被引入雅间,这道是凉菜,因此她并不着急,甚至慢悠悠地坐在茶几一侧,支着下巴仔细观看侍女煮茶。
一阵清幽的茶香充斥着整个雅间,江禾正等到茶水温度刚好可以入口,还未来得及细品,等的人便到了。
朱殷见她居然还有如此的闲情雅致,颇为惊讶,先屏退了左右抬步掀开食盒。
江禾捧着茶坐到她对面:“不用着急,这次的是凉菜。”
食盒挡了光,入眼能看清缀着的葱蒜,但这料汁裹着的,黑乎乎的一片,朱殷蹙了眉头,复又盖好。
朱殷也不急了,径直入座,视线投到江禾的脸上,上下打量着:“听闻你那客栈潜入了贼人?”
江禾抿了口茶,轻轻笑道:“是啊,我这条命差点就没了。”
“我看那些人倒像是来寻仇的。”朱殷这句话说得轻巧,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她话音一落便也捧起了一杯茶送入口中。
但江禾却觉不妙,反应过来这大抵在探她的口风,若真是仇家来寻仇,那日后与醉仙楼合作,岂不是也会来寻衅滋事,平白给醉仙楼招惹了麻烦?
江禾立马放下茶杯,低着头掏出来帕子按上眼角,动作之行云流水,看得朱殷有些惊讶。
还没等朱殷想明白这江娘子是在卖什么关子,江禾便已氤出泪水,垂头委屈道:“不瞒您说,我也怀疑是招惹了仇家,只是我乃弱女子,平日行事小心谨慎,又不招惹是非,我真不知到底得罪了何人。”
若是平常朱殷肯定要暗骂这江娘子装模作样了,但她所说之话属实,她真算得上安分守己,若无人平白欺到她头上,她也不会主动挑事的。
朱殷便有些犹豫。
江禾逮着空继续道:“我也是真心想与醉仙楼合作,但如今我也怕死于非命,误了您的事。”
这话倒让朱殷不太明白了,她捧着茶忘了放下,惊愕地开口:“你不想合作了?”
不行啊,主子大差不差定好要与之合作了,若江娘子此时反悔,主子怕是会怒火朝天。
朱殷这就有些坐不住了,急忙开口劝她:“倒不一定是仇家,也许只是普通盗贼罢了。”
江禾继续擦拭着眼泪,肩头紧缩,分外无助的模样:“我也是害怕,我遇害了没事,就是只怕我那稚女——”
说着她仰起头,眼泪砸下来留下了一脸的泪痕:“朱掌柜,我有一事相托。”
朱殷见她没说是要不合作了,瞧悄悄松了口气:“你说。”
“若我出了意外,您可否替我照顾溪儿,我也不白白托付于您,我会早早写下膳方,我一死便会有人交由您手上。”
“你认真的?”朱殷一下子站了起来,置下手中的茶杯,眉眼先是透了些喜意,复又染上些忧愁。
要是令人弄死她岂不是……但也不对啊,这膳方可没说是什么菜的方子,假如只是场面话呢。
朱殷心头汹涌着,思考江娘子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禾一边抬起手帕擦去泪水,一边拉她坐下:“自然是认真的。”
朱殷暂且未能想通,只能开口先稳下对方,顺着对方递来的手坐下:“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不管不顾的。”
“有你这么句话,我便安心了。”江禾叹着气,勉强扯出笑容来。
两人又絮叨了几句,朱殷看着实在糟心,寻了由头先行离开,提着食盒坐到马车上。
马车摇晃着,她揉着太阳穴,想着之前江娘子的所作所为,又想起主子说过的话。
忽而她灵光一闪。
江娘子这是不是也是在投诚?这不是托出弱点嘛,她身为江溪的娘亲,弱点自然是江溪咯,这是表决心要和醉仙楼合作呗?
朱殷想了又想,就觉得这个说法最靠谱。
再说了,刺杀的人又不是冲着江娘子去的,合作之后也不用担心她出什么意外,况且醉仙楼也是不好惹的。
朱殷想通了关窍,出声让马夫快马加鞭,她急着回去与主子复述此事。
这一边,江禾刚演完戏回府洗净脸,便有丫鬟匆匆来报。
“家主,虞娘子让人捎了话来。”
江禾刚打开香脂往脸上涂,她手一顿:“虞娘子?她说了什么?”
丫鬟道:“虞娘子说,客栈那位姓陆的阿伯要卖掉院子。”
很显然说的是陆伯,江禾闻言一愣,陆伯攒了半辈子的钱,不就是想在京城买下一处院子养老么?
原先不就打算待陆舟再次出关,他便回了新买的院子安享天年?怎么忽而又说要卖了。
江禾皱着眉立即吩咐道:“备好马车,我要去平安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