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实在于心不忍，张妈妈暗自神伤。

春兰见张妈妈不说话，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其中关窍来，掏了新手帕蹲到钱元宝的身边，帮他擦去眼泪，一边道：“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孩吧？吃过饭没？”

钱元宝的眼泪擦了干净，摇摇头却也不说话。

“不如来我们院子吃饭罢？”春兰说着还看了眼张妈妈的脸色，见张妈妈并不抗拒，并且在强行压下悲切之情后，继续道：“你和囡囡差不多大，就常来陪囡囡玩罢？”

钱元宝刚鼓起勇气抬头，想往张妈妈的脸上瞥，囡囡一下把他拉住，闯进他的视野里：“对呀，元宝跟我们一起住吧，这样就可以天天陪囡囡玩了！”

春兰转头看向张妈妈。

张妈妈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次直直看向钱元宝：“拨来我们院子吧，住到七岁再搬出去就是。”

这话实则是对春兰说的，春兰“哎”了一声，赶忙拉住钱元宝的手：“你愿意不？”

钱元宝低头，眼睛看地，轻轻点头。

如此，春兰与江管事打了个招呼，钱元宝便被调进了张妈妈的院子里。

平日钱元宝什么活也不必做，春兰和雪儿皆知晓他的身份，自然也不会真把他当做奴仆，他在这处院子养了几天，终于养回婴儿肥来。

囡囡有了新伙伴，每日也不甚无聊，常拉着他一起玩耍，两人同在张妈妈膝前，养着养着便熟了，一同唤张妈妈为“婆婆”。

张妈妈也常出神，常忍不住盯着钱元宝的脸，暗自伤怀。

钱元宝听话懂事，虽都不叫他做事，但他总会接手一些端茶的小事，将茶水捧到张妈妈手边，笑着道：“婆婆喝茶。”

只是他年龄小，手边皮肤嫩，这茶水虽不烫，他的手却也红红的。

张妈妈喝了几回茶，见他如此乖巧，终是心疼道：“以后便别奉茶了。”

钱元宝应下，却还是照做，愈发惹得张妈妈心疼不已。

囡囡不知他为何如此，但见张妈妈高兴，时常也会学着他的模样，给张妈妈奉茶、夹菜、甚至洗脚，院子里终日欢声笑语。

因着钱元宝与自己身世相同，两人也常说些悄悄话，囡囡对他愈发信任，依着年龄唤他为：“元宝哥哥”。

两人之友情，甚至快比得上囡囡与江溪。

江溪近日总忙着读书学琴，虽在同一府内，但只有晚上囡囡才有空与江溪说会话，大多时候囡囡并不去叨扰江溪，因着江溪晚间还有作业，得安静练字。

日子久了，每日接触的自然比与钱元宝少得多，元宝哥哥也事事依她，倒真像是亲哥哥的模样。

二月底，春雨纷纷的一日，刚用完午膳，钱元宝带着囡囡在房里翻花绳，雪儿正把放了脏碗的食盒送回庖厨，一墙之隔的房间内，春兰与张妈妈小声说话。

张妈妈饭后有喝茶水的习惯，此时正坐在春兰身边喝着热茶。

春兰在描新花样，两人安静待着便开始说些体己话来。

这些日子两个稚子环绕膝下，张妈妈心中无比宽慰，连晚上睡觉也是笑着的，她道：“这俩小的都是懂事的，我想着何时把囡囡认为孙女养在身边。”

春兰听张妈妈说过这想法，也支持她，闻言并不纳闷，直接道：“过几日我们回客栈，与卫娘子商量商量，再挑个好日子便能办了。”

张妈妈眼角已有些许皱纹，但此时难掩的笑意衬得她颇有春风得意的意味：“就是在想什么日子合适呢。”

这种事春兰就不太懂了，她随口问道：“要不把元宝也认了？”

张妈妈闻言却顿了顿，元宝终归是她的曾孙，若依着囡囡认为孙子，终究乱了辈分。

她的亲孙子虽死于花柳病，但她记忆中那孩子总是乖巧可爱的，张妈妈忍不住敛下眉目，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暂时还是算了。”

因她知道，钱元宝长得再像终究也不是他的爹爹，她不想将二人混为一谈，否则对钱元宝、还是对他爹，都是不公平。

张妈妈心里也过不去这一坎，只想着待到合适的时间，将元宝认回膝下，光明正大用回曾孙的身份，那时再求了家主，脱了他的奴籍，好叫他这辈子活得自由些。

春兰听了这话，也是理解。

只不过一墙之隔的房间内，钱元宝手中的花绳忽而被扯烂，惊得囡囡赶紧去翻看他的手：“元宝哥哥，你手上全是痕子！”

眼见囡囡大惊小怪要起身去隔壁喊人，钱元宝拉住她的手，笑得温柔：“哥哥没事，只是翻花绳不太好玩，你想不想玩捉迷藏呀？”

囡囡一下被“捉迷藏”三字哄住，连忙拍手道：“好呀好呀！”

“那我们找个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玩好不好？”

囡囡歪歪头：“哪有这种地方呀？”

“园子那边的假山呀。”钱元宝轻轻点点她的鼻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