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风钻过叶子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亭子里头有茶水,守着的嬷嬷为她斟茶,她低头谢过便一边品茶,一边吃着块桃花糕。
桃花糕软糯香甜,吃了半块,饮了口茶,便忽而听到熟悉的声音。
“万里红线牵佳偶?”轻柔的女声喃喃,正低头念着纸笺上的墨字。
许如嫣一下便猜出了遮住亭子的树影另一侧,正翻看锦囊的女子是谁。
代国公府的杜妧,两家不算有太深的交情,不过打个招呼也是好的,许如嫣便放下了糕点,原本五个锦囊被她随手放在石桌上,她似乎生怕打个招呼的间隙被人拿走,便系在了香囊旁。
这香囊与衣裙同色系,是天蓝的,此时香囊旁边挂了五个大红的锦囊,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好不搞笑。
许如嫣笑意盈盈走过去,刚拐到树影边,忽而又响起略有磁性的男声,一下便让她止了步子。
隐在树后,借着繁密的树叶缝隙,她见着了面朝侧边的杜妧,她今日穿的是豆绿素面长裙,外罩月白暗花外罩,另有水绿披帛。显得轻盈而翩然。
男声低沉道:“一生心曲结知音。”
他一身烟墨宽袍大袖,宛若将阴的天,走动间腰间白玉晃动,随着他的停步而停歇。他脸廓棱角分明,眉眼锋利,薄唇紧抿,浑身带着些许风雨欲来的威压。
他已不是少年,却更添岁月氤氲的沉稳之气。
这人许如嫣隐约已猜出了是谁,正是梁国公府的窦无虞无疑。
窦无虞停在距离杜妧略远的地方,接完下联,便见杜妧受惊回首。
她梳着圆髻,右侧拂下一缕侧发,长至腰间,头上戴着水绿的珠花,点缀着细密而小的珍珠,连到右侧坠下流苏,衬得她出水芙蓉、肤白胜雪。
窦无虞只是见了一眼,暗自惊艳,便垂首拿出锦囊:“在下是梁国公府窦无虞,因听见姑娘读出了本人手中锦囊的上联,便踱步而来。”
杜妧听了这名号有些惊讶,行了礼刻意保持着距离,垂眼道:“见过窦公子,小女乃是代国公府杜妧。”
她说着话,浓密的睫毛因不安轻轻颤动着,她不知窦无虞是否要邀她去登记。她显然也没与男子打过交道,现下极为窘迫。
许如嫣走也不是,去也不是,一动不敢动也有些尴尬,见着杜妧如此,忽而涌出些勇气来,想抬步出去替她解围。
只是她刚迈出了步子,瞬间眼前一闪,一双如玉的手避开她的肌肤,虚虚拦在她眼前。
淡漠的松香逸到鼻尖,许如嫣一惊,一下侧头望去,因她收了脚步,来人也收手站去了一边,冲她点了点头。
这是个男人,眉眼与杜妧七八分像,只是病怏怏的,气质内敛,全身是白绸,衬得肌肤更白,但也显得脸色更不好了,还好唇红得晃眼,不至于仿佛下一秒便要倒下。
他也拉开了距离,转头朝石板路上望去,他正在看杜妧与窦无虞。
许如嫣这下头皮发麻,这男人来多久了,是不是一直在看她偷窥那边两人。但她目前也不敢再有动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杜妧捏着锦囊,乖巧地站在一边,也不说话。
窦无虞拱手打破沉默:“我这锦囊也无用,便送予杜姑娘了。”
他似乎只是来送锦囊的,话毕便掏出素面锦帕,包裹着锦囊置于脚边,他道:“我便告退了。”
他转头便走,倒让杜妧有些发愣,她见他越走越远,又看了眼手帕,分外苦恼,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窦公子。”
她声音小小的,窦无虞耳尖,停了步子,回头望去。
杜妧又垂下头,道:“这手帕——”
窦无虞认真:“扔了便是。”
杜妧一时惊讶无言,他便告退离去,有风吹动树影,卷起手帕的边角。
杜妧失神望去,说不清什么情绪,慢慢走到锦囊边蹲下,拾起锦囊。
这下轮到树影后边的许如嫣尴尬了,她先望了眼距离自己隔了几步远的男子,见着他也在看着自己,吓得立时转移目光,四处环看,看到亭子里头的嬷嬷,也正含笑看着自己。
她顿时心虚起来,直到杜妧离去,她才连忙退了好些步,行礼道:“见过杜公子,杜公子真是好功夫,方才过来,我竟没注意到。”
许如嫣打着哈哈如此说道。
这杜公子正是代国公府的世孙、杜妧的兄长杜忱,因他自幼体弱多病很少露面,被猜中身份,他倒有些讶然,淡淡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他浑身虚若怀谷之气,丝毫没有世孙的架子,倒像个书生。也许是体质弱,说话轻飘飘的。
不过他倒与杜妧十分想象,都像天上来的神仙。
许如嫣尴尬道:“因为你与杜姑娘长得像,我乱猜的……这日头烈起来了,我便先离去了。”
她学着窦无虞的潇洒,硬着头皮转身便走,生怕对方知道她是谁,今日偷听实在没规矩,抓了个现行传扬出去,她恐怕要被家法伺候了。
谁料杜忱也学他亲妹杜妧的做派,立在原地追问:“还不知姑娘姓名。”
他带着笑意如此道,许如嫣顿时一吓,装作耳聋努力端着步子快步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