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管事低声道:“小的是怀疑,此事不简单,王福是在浔州托人送来的侍妾,他被捉拿归案后,这宅院却也是浔州的富户买下的,小的怀疑——”
王福曾托的人,早就归案了。但既然如此反常,恐怕是还有后手。
王福之案闹得沸沸扬扬,小杨管事听闻过一耳朵,这便记住了。
江禾感叹他确实能力强,居然还能联想到此处,满是欣赏之情:“那你路上小心,好好干,以后好接江管事的班。”
江管事膝下只一幼女,他既有心培养小杨管事,而小杨管事又如此能干,日后江禾必定叮嘱江溪考察,要提拔上来接班的。
小杨管事喜怒不形于色,谢过江禾赏识之后,又说那虞家的事,今日前来,也是特别要说此事的。
他查了个干净,沉声道:“五年前,一位姓宋的妇人告上公堂,说这虞大人抛妻弃子,此事闹得不大,很快被压下,小的打听了内情,说是这宋妇人压根不是发妻,而是虞大人在外头养的外室。”
“这宋妇人与虞大人的事,恐怕早在虞大人还未婚配时便有首尾了,宋妇人生下一女,与虞大人发妻生那龙凤胎时,不过前后脚的时辰。这事虞大人瞒得死,宋妇人恐怕丝毫不知,因此她说是抛妻弃子,这样说来也算得上数。”
“告上公堂后,虞夫人便知情了,以防夫妻离心,这事压下,虞大人也算是与宋妇人撕破了脸,他给了一大笔银子算作补偿,便与之断绝了关系。”
小杨管事娓娓道来,而江禾越听越心惊,这位姓宋的夫人,难不成——
未等江禾开口问,小杨管事便低头说道:“那笔钱拿去开了家茶苑,而宋妇人是今年年后因病没了,听邻居一经常帮忙的婆子说,她昏迷之中,还在唤虞大人的名字,只是唤的是假名,虞大人年少时,是假装进京赶考的才子,用的假身份与宋妇人一见钟情的。”
“宋妇人自幼寄人篱下,后来那家一场大火没了,她因偷跑出来买丝线做荷包躲过一劫,而虞大人那场大火之后为她买下宅院,于她也算有恩情,如此这般,若虞大人从一而终,也算是好姻缘。只可惜了——”
小杨管事摇摇头,江禾听着却明白了,但还是不敢妄下决断,自欺自人般问:“那位宋夫人的孩子,应当不叫宋芷秋吧?”
小杨管事垂头,不敢直视家主,他也是越查越心惊,还特意多查了些东西出来,他缓缓道:
“正是宋芷秋,而举报虞家的那人,也是她。”
宋芷秋,是宋娘子闺名。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去探望虞娘子时,她也去了。
也怪不得宋娘子会推荐自己去正德牙行办户籍、会在离开云水茶苑前提醒自己。
小虞大人想为亲妹虞娘子善后,就不得不在上头以之为引、顺藤摸瓜时,扛下罪行。
原来宋娘子一开始,就是在利用自己?
江禾忽而心头微许梗塞,她被利用,她要怪宋娘子吗?可是听了这么多,她又怪不了宋娘子了,宋娘子原来与之娘亲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想来宋夫人去世,是压垮她、逼她不得不出手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她恨、恨虞大人、恨虞家,这股恨意,原本还能压得住,如今,却再压不下了。
江禾起了身,垂下眼眸,对也急忙起身对小杨管事强扯出一抹笑意:“怪不得江管事那么看重你,你办事确实很令人满意。”
小杨管事却是笑不出来,他察言观色,知晓家主心情很不好,因此只弓腰不敢说话。
江禾拍上他的肩膀:“你先去嘱咐人再细查狱中给王福下药的那个衙役,后续你不必再劳心,早日启程办王宅的事吧,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小杨管事点头:“小的必定不负家主信任。”
临走前,他只转身刚要推开后院的门,江禾忽而又开口问:“他呢?萧逾现在怎么样了?”
小杨管事步子一停:“萧公子最近似乎迷上了木工,正在书房雕刻木头呢。”
江禾头疼,挥挥手,什么话也没说,让人离开了。
现在要怎么办,要找宋娘子问问话吗?但江禾的确没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办了几张户籍,是既得利益者,说是利用,她却反而得了好处。
她没资格质问宋娘子,现下虞娘子也快出来了,这事也将消散于京城的雨季里。
江禾忍了忍,还是打算先把此事咽回肚子里,宋娘子与虞娘子皆是她的朋友,她保持中立,便是最好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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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覆面人的第三日。
长公主府内,红绡跨着小步,却步履匆忙来到长公主身侧,屏退左右,上前两步替之挑选钗环。
一根錾金垂丝钗插入发中,红绡附身凑近长公主耳边,轻声道:“殿下,国师回京了。”
长公主扶着发簪,勾出笑意来:“是时候出手了。”
红绡了然,直起身福身道:“奴婢这便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