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也想活着”。
这句话,横冲直撞跃进宋皎的心头。
她其实很怕死,因为疼。
被处刑之前,怕疼,便是她想活着的理由。
尉骁的援手,看似是踩着祥云要拯救她,可他其实与他们无异,皆是把她当成了替身罢了。
宋皎不信一见钟情,所有会为她而驻足的男人,都是因为她那与太后相像的长相。
所以她即便怕死,也不愿意让这样的男人通过拯救她,而满足那虚伪的内心。
来到了客栈,这个世界没有太后了。她也不再是影子,遇到的人,也只会因为她是她,而心动着。
她有了新的体验,像是脱胎换骨,有了新的身份,尽管这个“新身份”是她作为自己而活着。
她不用再做个孝顺的女儿、听话的小雀、合格的替代品。她只需要做自己。
这样的自己,让她想活着。
作为自己去活着吧,成为了比怕疼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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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了真相的齐哲只是生了会儿闷气,这场策划并未对两人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再者说,江掌柜带头道歉了,他也就不再抓着不放。
他唯一觉得不好意思的是,说了关于长姐的真心话,他觉得话说得太多了,好像在说教、在说大道理,说不定宋皎因此会厌烦他。
被解绑后的宋皎,叹了几声气,什么也没说便回到了客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内。
齐哲因担心,留在了客栈。
玉芽她们也陪在大堂,面面相觑,对突然沉默的宋皎也很是担心。
“唉,都怪我灵机一动,想出来把两人绑在一处的馊主意。”玉芽整个人耷拉下来,双手撑在两颊侧边,盯着茶杯中飘荡的茶叶叹息。
“她的情绪是怎么样的?”江浸月抓住重点问。
玉芽眨了眨眼:“挺悲伤的,不过隐约还带了些喜悦的气息。我看不太懂。”
齐哲听不太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迷,抿了口热茶,眉头皱在一起,难以放松。
断尘悠悠道:“跟我那时候差不多。”
“那时候?”玉芽望过去。
“等到喜悦压过悲伤了,那就是解脱了。”断尘言简意赅。
她说的是毁灭那个世界的时候,只不过那时的悲伤几近于无,只是为养娘再回不来而崩溃罢了。
毁灭仙界的喜悦冲刷着她,让她疯狂。
玉芽也有过这种时候,但她很难将宋皎的情绪代入,毕竟宋皎并不是因亲人朋友而悲伤着。
“所以宋皎是为了什么而悲伤喜悦?”玉芽不明白。
桌上的视线皆落在了断尘身上,她捧盏的动作一顿,眼底浮了些许笑意,道:“他还在场。”
是看着齐哲说话的。
齐哲垂眼:“是有不可为人所知的秘密吗?”
“哐”的一声,后门被推开,忽而卷入一阵冷风,刮着大堂正中几人的肌肤。
玉芽先望了过去,起身:“宋皎?”
玉芽眼睛瞪圆了,察觉到对方周身情绪的波动,很是惊讶。
视线齐刷刷投入后门处。
宋皎被风吹乱的发丝,被她捋至耳后,她明媚一笑:“是我。”
她关好门抬脚走来,立于齐哲面前,低头挑眉道:“想听吗?那个秘密?”
“你想告诉我,我就想听。”齐哲仰着头,认真道。
宋皎认为,她的爹娘不算什么好人。
她家的财富是依靠剥削的手段积累的,爹娘对下人也不好,视人命如草芥,但他们对她,尤其宠溺。
想要什么,她都能得到。她只需要做一个乖乖听话的女儿,便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也一直都很听话,她一边感恩着爹娘,一边又为爹娘的贪婪无度而不耻。她没办法大义灭亲,所以她接受了这一切。
让她嫁给燕王,她也接受了。
爹娘害谁,都不会害她。
燕王的吩咐,她服从,她本来就很会听话。
因为听话,她没吃过亏,所以她很识时务地继续扮演听话的金丝雀。
即便燕王谋权篡位后,第一件事是处理宋家,她也没有反抗过。
她骨子里,就已经被磨砺成了一条听话的狗,随遇而安,无论丢下来的骨头是什么样,她都会接受。
因为接受,所以没挨过打,因为怕痛,所以每次都会接受。
这就是宋皎活了十几年的生存之道。
直到今天,她突然觉得好累。依附于爹娘、依附于燕王,从来没有欲望地活着,只是听话,让她好累。
被无形的链条拴着,很累。
不是爹娘的女儿、不是燕王的金丝雀、不是太后的替身。
困住她的笼子,在来到客栈后消失无踪。她随心所欲活了这么些天,让她眷念这样的一切。
她在为曾经的自己而悲伤,在为现在的自己而喜悦。
而今,喜悦盖过了一切,宋皎想着,她要活下去,继续这样的生活。
齐哲不是她的如意郎君。
但她还是说了自己的曾经。
踩着祥云来解救她的真命天子、打开那道牢笼的钥匙,不会是任何人。
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