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嘴里那声哭嚎生生忍住了,一张肥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块苦瓜,呜呜呜个不停,又不敢叫得太大声。
“小玄这还真是简单粗暴,”楚时意心想,“……但是不得不说非常管用。”
站到502门口,许小玄用另一只手礼貌而有节奏地敲了三声。
咚咚咚。
小男孩恐惧又期盼地盯着门,然而等了半晌,门却没开。许小玄单手摸出铁丝,多费了点时间,成功打开门。
见许小玄不用钥匙就开自己家的门,小男孩更惊恐了,两只短腿不停地在空中踢蹬着,声音嘹亮地哭喊道:“奶奶——奶奶!!”
厨房的门被打开,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穿着花格子衣服的老妇人拿着锅铲走了出来:“阿才啊?”
她刚刚正在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太大,这才没听见男孩在楼梯道的鬼哭狼嚎。她一走出厨房,就见自家门开了,闯进来两个陌生男人,其中一个还提着她宝贝的孙子,霎时脸色大变。
“你们……”
老妇人拿着锅铲颤声斥道:“你们是什么人啊?快把我孙子放了!”
“想让我放人可以。”
许小玄不想和她废话,开门见山道,“你孙女在哪?”
老妇人动作一僵,迟疑地看向身后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
窗外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许小玄冷笑一声:“快点,我没时间陪你磨蹭了,把人叫出来。”说着,他把手中的男孩抵在墙上。
阿才哭道,“啊!奶奶救我!”
老妇人浑身一激灵,指着许小玄怒道:“你们、你们……我要报警抓你们!!”
在「站台」里,这种话根本吓不到他们。许小玄活像个绑匪,他摸出剪刀,在离阿才面上十厘米处恐吓般游走了一瞬,道:“请便!但我给你五秒,你不把人叫出来,我就撕票。”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把红色的剪刀在指间流畅地转了个圈,变成向下握,用力扎在客厅中央的木桌上。
木桌不堪重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妇人吓得往后退了三步,立刻不再犹豫,跑向那间房门紧闭的卧室,用钥匙开了门。
楚时意默默打量着屋子,地上摆满了汽车模型、拼图一类的玩具,深蓝色的沙发上堆了七八件随手脱下的衣服,“爷爷”并不在屋里,大概是出去了。
“啊啊……!”
一声痛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老妇人拽着女孩的头发把人拉出来,不等她痛得哭出声,老妇人便高高扬起手打了一巴掌,瞪着眼又惊又怒:“你还敢哭?!你说,你什么时候招惹来的人?找你找到家里来了!”
楚时意皱了皱眉:“你可以放开她了。”
许小玄垂眸看见手里的男孩,他虽然吓得不停发抖,但神情却像是和老妇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同样愤恨地看着女孩。
思索片刻,许小玄照着老妇的动作,微微抬手在阿才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痛不痛不知道,但十分响亮。
阿才愣了愣,像是受了奇耻大辱,发出杀猪般的哭叫:“啊——!你又打我!妈妈都没打过我屁-股!你凭什么打我屁-股!”
“……”
许小玄甩了甩发麻的手,“不好意思,但是你脸上有鼻涕,我下不去手。”
阿才哭声更大了。楚时意伸手握住许小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温声补了一刀:“手没打疼吧?”
许小玄挑眉:“没。”
他目光掠过一旁目光怨毒,紧紧握着手中锅铲的老妇人,移到女孩身上时,微微一顿,多停留了两秒。
许小玄冲她扬了扬下巴:“你到门口去等我们,快点。”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唇颤了颤,脸色煞白。她身后老妇人用尽全力把她往外推,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脸上的淤青。
心中的悲痛已然麻木,她被许小玄蛊惑出一丝勇气,主动往前走近,咬牙颤声道:“好……好,我等你们。”
说完,她慢慢走过两人,瘦弱的背影摇摇欲坠,小腿上似乎有伤,走起来并不稳当,走几步就颠簸一下。
虽然可能非常危险,但她现在的外表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十四五岁女孩子,楚时意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伸手把她扶到了门口。
“好!好了!现在可以把我孙子给我了吗?!”老妇人立即大喊。
许小玄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把阿才推给她,看着老妇人抱着男孩翻来覆去安慰、检查,还不忘抽空抬起眼皮怨恨地瞪着许小玄,“敢这样欺负我孙子,我、我一定会报警!我让你们蹲监狱!”
真是有够欺软怕硬的。幸好他跟着一起上来了,否则就楚时意一个人对上这种不讲理的家伙……那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老妇人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怕了,胆子和声音都跟着大了起来。许小玄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更让他厌恶的东西,眼神冷了下来,心里的戾气都快要溢在脸上:“呵。”
他抬手把扎在木桌上的剪刀拔出来,成功吓了老妇人一跳,不再骂了。许小玄看都没再看那两人,径直走了出去,一脚把门踹关上。
到了楼道间,女孩坐在台阶上,楚时意正半蹲着和她说话,见许小玄沉着脸走出来,女孩缩了缩脖子。楚时意仰头看他,轻声喊道:“小玄?”
他现在的状态和楚时意第一次见他时很相似,冷冷地,充满了戾气。许小玄抿了抿唇,表情缓和许多:“嗯。”
楚时意松了口气:“她叫阿淼,三水淼。”
“哦,”许小玄上前两步,看向女孩,“阿淼。”
“日记是你写的吗?”
楚时意:“……?”
他不禁呼吸一滞。
那口气好像松早了。眼前的阿淼是不是人都尚未可知,他没想到许小玄会这么直接。
阿淼眼睫颤了颤,胆怯地抬起脸看许小玄,“什么、什么日记?”
许小玄道:“别装,就是你写的日记。”
见许小玄没什么表情变化,阿淼脸上的害怕渐渐消失,她缓缓勾起唇角,轻声道:“对,”
“……日记,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