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淼从楼里追出来,和照片世界里的模样完全不同,此刻她的身子像是一块融化的人形沥青,所过之处都溅上了大块的黑迹,看得人毛骨悚然。
“左边……!”楚时意道。
许小玄脚步立刻往右一偏,躲开飞射来的黑色液体,成功踏上3号楼的台阶。
但上楼的速度本就比下楼要慢,更何况许小玄还背着个人,虽然楚时意很瘦,却毕竟是个成年人,该有的重量还是有。所以刚踏上三楼,阿淼与他们的距离便猛地拉近,只隔不到一个小臂。
“……”
楚时意一路都在回头看阿淼的攻击,两人也算配合默契,但许小玄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急促的呼吸声发着颤,恐怕不到四楼就会被抓住。
他犹豫半秒,伏着半边身子,轻声道:“小玄,你放我下来吧。”
许小玄乌黑的发尾黏在后颈,他咬牙把呼吸压得更稳,“闭嘴,要丢我早丢了!”
“还有心思说闲话!”
阿淼伸手往前轻轻一按,一个黑掌印出现在楚时意的后背上,楚时意瞬间冻得弓起身子,发出一声闷哼:
“唔……!”
日记里记录了太多的窒息和痛苦,楚时意只感觉脑子里被生生塞入了大量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那些情绪浸满了恶意,牵扯着神经,扭曲他视线中的一切。
全身上下都很痛,喉咙发酸,仿佛有玻璃渣刮擦着,心脏也被谁狠狠攥住,跳动一下都费力。
楚时意眼前各种光景掠过,他恍惚片刻,突然惊醒,低头用力咬住自己的左手虎口,另一只手抓住阿淼按在自己背上的手,狠狠向后甩开。
“你们逃不掉!”阿淼嘶哑的声音从她胸腔中震动着传出。
许小玄感觉自己后颈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上面,咬牙加快了发着虚的脚步,急声道:“喂,你怎么样?”
楚时意松了点牙关:“没、没……”
许小玄以为他要说“没事”,正准备回他这个时候就不要逞强了,我又不会笑话你。结果楚时意喘着气笑道:“没死。”
“……”
许小玄一路乱踹,楼梯间有什么东西他都往下踹,垃圾、纸箱、泡沫盒,还有别人的鞋架子,虽无大用,却也能挡住阿淼一时半刻。
阿淼追了一路,刚要追上又被拉开距离,她越来越怒,直接伸手要拽许小玄的脚踝,楚时意低低地喊:“脚下。”
许小玄正准备躲,突然!
嗖!一道灰黑色的影子飞了过去。
“啊……!”
阿淼踉跄一下,恼怒地把一只肥硕的老鼠从自己脸上拽下来:“混蛋!你们真是找死!”
楼顶,宿宏手里拿着木棍,打棒球似的又砸过去一只死老鼠。他单脚撑着大门,喝道:“快进来!”
许小玄往前一冲,终于迈过那道门,脱力般抱着楚时意在地上滚了两圈,他胸口剧烈起伏,躺在地上喘息。
宿宏关上大门,柏乐池和支巧凌一人一个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交叉抵在门口,竟然真的暂时挡住了阿淼。
许小玄微微睁开眼,哑声道:“谢谢。”
宿宏走上前:“真是难得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许小玄白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宿宏也不多留,他撸起衣袖,跑去帮何姨捡地上的散落的死老鼠。
“……”缓够了气,许小玄微微撑起身,低头拍了拍把脸埋在他胸口、没动静的楚时意:“喂,你不是说没死吗?”
“咳。”
楚时意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按下许小玄准备掐他人中的手,“确实没死,还不至于要抢救。”
楚时意这才发觉自己趴在许小玄身上,刚刚摔倒的时候,少年特地调转了两人的位置,主动倒在下面当了垫子。此时,许小玄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撑着地板,正微微支起上半身。
“……”
楚时意沉默片刻,感觉这个姿势对自己不友好,对许小玄也不友好。腰上的手存在感很强,或许他应该赶紧起来。
“嘶。”
手掌刚压到地上,他就抽了口凉气,之前为了甩开阿淼,他在虎口处用力咬了一口,破了皮肉,那一圈牙印传来的刺痛极其尖锐,伤口还在流血。
楚时意本就没什么力气,猝不及防痛得歪了一下,眼看就要倒地上去,他下意识用另一只健全的手撑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撑了什么,但好歹是没摔。
下一刻,
“……喂,”
许小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垂眸盯着自己腹部,皱眉不解,“你要找什么吗?”
“!?”
楚时意手像烫到一样飞快抽回,尴尬道:“不是!我、我头晕了,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许小玄淡淡哦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把楚时意扶了起来,楚时意站得不稳,眼前黑了足足半分钟才缓过劲。他本就了一身冷汗,夜风一吹,寒意简直深入骨髓,楚时意赶紧把大衣穿回去。
天台那道铁门不断传来尖锐的刮擦声,黑色液体无孔不入,它们从门缝钻入,朝着众人蔓延。
柏乐池和支巧凌手忙脚乱地挥着手里的枯壳,挥一下,黑水就退一丝;枯壳离开,黑水又卷土重来。双方就这么拉扯着。
楚时意定睛一看,那枯壳竟是两朵干枯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