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与这少年是初见,对方说话又很不友善,但毕竟是一条人命,支巧凌没办法视若无睹。她提醒道:“邬闻,那边肯定很危险的,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和他碰上吧……”
邬闻却道:“害怕,你们可以不跟。”
“这……”支巧凌面露难色。
那对情侣里的男人恶狠狠道:“你管他做什么?这小子不是都说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想送死,那就让他去好了!”
邬闻顿住脚步,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似的,颇为新奇。
他转身一笑,“我改主意了。”
少年的脸精致而苍白,毫无血色,但唇却是殷红,他笑着抬手指向支巧凌、宿宏等人:“你,你们,跟着我。”
柏乐池:“啥?”
邬闻又看向男人:“你们两个,不许跟我走一条路。”
他这一通理直气壮的命令让众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柏乐池低声跟支巧凌咬耳朵:“……这哪来的皇上啊?比大大哥还狂。”
许小玄虽然刚来就一身血踹门,看起来非常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跟他好好说话,他态度还是不错的。而邬闻不同,他是皇帝,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
支巧凌也觉得邬闻行为欠妥,像是哪家被供着的少爷出来了。但她没好意思当面说人坏话,捂着脸:“柏先生,你少说两句吧。”
柏乐池也是个富二代,平日里也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他就没养出拿鼻孔看人的坏脾性,是以非常不理解这样的人。他还想吐槽,但支巧凌开口,他便点点头收住了:“好哦。”
那边邱醺高跟鞋轻点着地,若有所思。男人闻言先是一愣,火气瞬间上来了:“小杂种……这里是你家吗?老子走哪关你什么事?!”
邬闻道:“不是我家,也不关我事。”
“杂种”二字一出,邬闻脸色阴沉地可怕,男人莫名心慌起来,索性咬牙一拳砸去,却被一只苍白的手轻飘飘握住,无论如何用力都一动不动。
邬闻五指收拢,面无表情道:“别找死了,好吗?”
“呃——”
男人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邬闻,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瘦弱不堪一击,却如此轻易地接下了他卯足力气的一拳,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靠近,也无法从少年的桎梏中挣脱。
咔咔,骨节作响。
“放、放开我!”
十指连心,男人疼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的痛呼让邬闻心情好了点,微微勾唇,好整以暇地看向站在一旁呆愣的女人。
女人会意,立刻抓住男人的另一只手,对邬闻哀求道:“好,我们不会和你走一条路!求你放开他吧……”
邬闻又看向男人,男人脸色煞白,也道:“是、是,我们走自己的路。”
“那可真是太好了,”邬闻满意地松了手,笑吟吟地转身对其他人道,“各位,好戏结束了,走啊!”
其余人面面相觑,心中骇然,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往前走,邱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回眸看了眼那对倒在地上的情侣。
那位和情侣同站来的女老师唐杨叹了口气,还是跟上了众人,她垂眸无声走在最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柏乐池苦着脸欲哭无泪,他和支巧凌眼神对话:“怎么办?”
天知道这根本不是个皇帝,也不是少爷,是个鬼啊!
支巧凌捏紧了衣袖,声音发紧:“我不知道,先、先跟着吧。”
柏乐池抓狂道:“这家伙一看就不正常,他根本不装!”
皮肤苍白,穿古装,留长发,身上有诡异的骷髅绣图,还有那奇大无比的力气,妖邪鬼魅的阴郁气质……这么多怪异凑在一起,就是傻子也猜出三分了!
邬闻绝不是个“人”,至少不是个普通人,很有可能是个混在乘客里的千年老妖,或者凶煞恶-鬼之类!真是夭寿了,他们怎么会遇到这种东西?!
“但是……”支巧凌看着那少年的背影,艰难道,“我们打不过他,只能跟着他走。”
他们沿着长廊往深处走,风沙渐大,迷了人眼,邱醺放慢了脚步,眯起眼,轻声安慰道:“其实,你们不必太担心。”
支巧凌往她身边靠了靠:“邱醺姐姐,为什么这样说?”
邱醺双手插兜,语气淡淡地分析:“他有轻易杀死那两人的能力,却仍然只是让他们远离,或许是不想破杀戒……但不管因为什么,这都说明他暂时对我们没有敌意。”
柏乐池似懂非懂:“哦哦。”
邱醺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他的衣着打扮。你们仔细看。”
支巧凌立刻仔细去瞧,那少年身上的黑色长袍随步伐轻动,用料轻盈而不轻浮,针脚细腻,在沙漠刺目的光线下浮动着古朴玄妙的卷云暗纹。
这种打扮,说他是皇帝其实也不为过……
支巧凌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邱醺姐姐,谢谢你。”
邱醺微微笑道:“不客气。”
“?”
柏乐池道:“巧凌,你明白什么了?”
支巧凌心里安定了许多,耐心地小声解释道:“他也不是这一站的。柏先生你看,他身上衣服袖口偏大,做工精细而繁复,纹路也和这里的花纹完全是两个风格……他和我们一样是外来者。”
所以,同为外来者,邬闻如果要从这个站台“离开”,他也得找到“结局”才行。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甚至是目的一致的同盟,邬闻没有杀他们的必要。
“只是,”宿宏疑惑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邱醺摊手:“这就不知道了,可能鬼和鬼之间也会串门吧?”
宿宏:“……”
邬闻不杀他们,又允许他们跟着,肯定比他们自己找“结局”更容易,更安全。
邬闻始终走在不近不远的最前方,众人不确定他是否能听见,小声嘀咕了许多,但他都没理会。等他们聊的差不多,邬闻也正好停在了一扇门前,他缓缓沉气,面无表情地推开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