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渐渐降临。

庄园里，八人围坐在长长的餐桌旁，沉默地等待着。烛火跳动，他们的影子打在木墙上，颤颤地张牙舞爪。

其实这两天还算得上和平。

但今夜之后就未必了，和平的秋日结束，明天是收藏的冬日。

“哈哈哈哈！”

门哐一声巨响，众人齐刷刷侧目，小丑高举双手，一脸欢笑，踩着独轮车冲进来，呼啸的冷风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暖意，楚时意默默裹紧衣服，往后缩了缩。

小丑后背挂着许多东西，鼓、喇叭、五彩缤纷的球，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他用力撞在木桌上，桌子被当成减速带，凄惨地发出咯吱呻-吟。

“各位！”

他兴奋道，“一天又结束了，你们收成怎么样？有没有看见我的藏品？？它们是不是非常有趣？！”

想起那些“藏品”，储渐眉不由得一皱，眼中闪过厌恶。

“……什么意思？”小丑猛地看向她，“不喜欢？”

储渐冷冷回望，并未说话。她今天去看那些稻草人，死亡方式均和记录上一致，它们都已经死了许多年，以特殊方式浸泡过尸体防止腐烂，腹部等地被掏空，整体处理方式很像木乃伊。

无一例外，它们面部都缠了绷带，绷带下是惊恐万状的表情，绷带上却是鲜红的欢喜笑脸。

真是恶劣。

储渐并非没见过心理变-态的杀-人犯，倒不如说，主动作案的心理多少都有点问题，他们普遍会采取折磨受害者、侮辱尸体、挑衅警察的方式作案，工作的这些年她也遇到过几次，但无论多少次，她都憎恶这种人。

丹三挡在储渐身前，扯出笑：“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很特别……你怎么想到做这种东西的？”

小丑拔高声音：“真的？”

丹三道：“当然，骗你做什么？我们也在这里待了一两天了，你那些藏品我们看了不少，太特别了，我从没见过。呵呵。”

她说得声情并茂，小丑眯起眼沉吟，暂且信了：“好吧。它们都是乐园里最重要的展品，当然要特殊、欢笑、制作精良！”

他站直身，咧到耳根的鲜红嘴角一张，露出白花花的、又细又密的尖牙，“各位，享受晚餐吧，说不定是最后一餐了。”

小丑放下身上的麻布袋，从里面摸出九个脑袋大的面包片，八人一人一片，他自己一片，又摸出一瓶酱放在木桌中间，道：“开饭了！不要浪费！”

和昨天的一样。

小丑坐在首位，大口嚼着面包，目光毫不掩饰恶意，肆意扫过他们，像是在打量一群马上要死去的人，又或者是在拿他们下饭。

这面包十分干巴，吃快了脖子能伸二里地，楚时意自认为还是有些形象包袱，做不出和钱三浮那噎得翻白眼直拍胸口的饿死鬼动作。

楚时意撕下一小块，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细嚼慢咽，脑中思考着对策。忽然，身旁的许小玄站了起来。

楚时意茫然地抬起头，小丑也谨慎地盯着许小玄，许小玄没给小丑一个眼神，径直走到桌对面，无声地回看小丑。

然后，抬手倒了两杯水。

好像在说，我倒水，你看什么？

“……”

不是暗算，小丑那张笑脸抽了抽，左手大拇指腹微微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阴狠地敛下眼。

许小玄注意到他的动作，心下一动，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取出在麦田白骨手上的那枚戒指，捏在手里观察。

这枚戒指与小丑手上的款式一致，同样的蓝宝石，银环一粗一细。这些特征加在一起，已经很显然——这是一对。

哐啷！

木椅猛地翻倒，小丑霍然起身，死死盯着许小玄，道：“你手上的是什么！？”

许小玄反问：“戒指。怎么？”

小丑咬牙道：“你从哪里找到的！”

“……”小丑这样问，看来戒指不是他的藏品了。许小玄勾唇，抬手举起蓝宝石戒指，“我说，是我捡的，难道是你的吗？”

“捡到的……捡到的！？”

小丑噔噔噔几步逼近，一把抢走戒指，呼吸急促，颤抖着反反复复擦拭，怒道，“在哪里？你在哪里捡到的！”

他动作幅度大，体格又壮，撞得许小玄往后推了两三步。许小玄低着头道：“麦田里吧，具体在哪不记得了，你自己去找。”

闻言，小丑猛地握紧了那枚戒指，“好、好！”转身冲了出去，竟比他进来时还风风火火。

他的身影不过三秒便消失在夜幕中，再也找寻不见。许小默默上前关起大门，端着那两杯倒好的水回到自己的座位。

“给。”许小玄推了一杯给楚时意，一杯给何姨。

何姨诶了一声。楚时意道：“谢谢。”

储渐扶额：“他反应居然这么大……”

“还算意料之中。”楚时意喝了口水，微微暖意，温度正好，“麦田里的尸骨属于一名三十五岁左右女性，因为后脑遭受剧烈撞击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十年前，骨骼表面有焚烧痕迹，我说的没错吧？”

储渐点点头，这是她看出来的，楚时意复述得一字不差。

“进站时想必各位都听过提示——‘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三十年来，乐园始终遵循着这条规则’，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乐园是在三十年前出现的。”

楚时意搭在桌面的指节轻敲，“这个时间，恰好是尸体的死亡时间，再结合他们手上的戒指，这么多信息，不难猜出她和小丑是夫妻。”

“还真是。”童漪啧啧道，“按照我的经验，真相八成就是妻子死亡，小丑疯癫！为了怀念爱人，他亲手打造了这么一座乐园！”

她说得抑扬顿挫，甚至举起手配合着舞动。钱三浮这次不问她的经验是什么了。弱弱问：“那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