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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头凹陷、破损严重的蓝色的皮卡行驶在焦黑的土地上。

“钱道长，多亏你了。”楚时意诚恳地夸道，“没想到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有驾照的。”

“呵，呵呵。”钱三浮抓紧前面的椅背，脸色惨白，象征性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其实我没驾照。”

楚时意沉默半秒：“那……？”

钱三浮解释：“我之前给人开黑车，后来被查到了，就没继续开了。”

这种事违法啊。楚时意了然：“哦，你的驾照被吊销了。”

钱三浮道：“不是。”

“……？”

童漪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给钱三浮拍得一激灵：“你能不能别发抖了？把话说完。”

“我说完了啊，还要怎么说？”钱三浮痛得嘶了一声，揉着背委屈道：“我都说了我没驾驶证，我都没驾驶证他怎么吊销嘛？我会开车不是因为我学过，是因为我给开黑车的打过工啊。”

“……”

得。

楚时意没话说了。

许小玄呵呵笑了一声。

这声笑实在嘲讽人，钱三浮憋了口气涨红脸：“其他人笑就算了，你笑什么？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在开黑车——啊啊啊啊！”

车陡然一歪，一半砸进田地里，一半在路上，斜着往前开。

童漪坐在最外面，这一下三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还磕到了脑袋，气得破口大骂：“我靠你大爷！会不会开？不会开换老娘来开！”

这几个人里，大概也就童漪能和许小玄骂个有来有回了。钱三浮抱着座椅：“你、你你你，把镰刀尖拿远一点！戳到我怎么办……你也不会开车！要换也是让我来啊？”

“你什么你？”童漪怒道，“我刚刚说错了，我会开，而且是赛车冠军！”

什么赛车冠军，卡丁车和碰碰车的吗？楚时意扶着把手维持平衡，艰难道：“童漪，我觉得游戏和现实还是不一样的……小心前面！”

稻草人蹦跳着扑上来，许小玄手中方向盘一转，车整个落进田里，碾着烧焦的麦秆，一路劈啪作响，将那只稻草人远远甩开。

然而，越来越多的稻草人从四面八方来，它们全然不知害怕，看见车就蹦着冲上来。许小玄手中方向盘转得飞起，几人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翻了车。

如此生猛的车技，正适合眼下紧急逃生的情况，他们每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坑和稻草人。钱三浮扒着门双眼发直，心道我前半生倒霉，原来是因为这辈子的运气都花在这里了！

祖宗在地底下头都磕开花了吧？

忽然，赵玉泽抖了一下。一道森寒的目光游过他后颈，他后颈顿时汗毛倒竖，整个人如同被野兽盯住一般浑身僵硬，后背发凉。

“回头。”

一道嘶哑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他像是被操控了心神，呆滞地回头，只见小丑整个人扒在车上，脸贴着玻璃，瞪着猩红的双眼。

那张脸被刀捅过，被车压过，五官已经扭曲，近距离去看，就像被撕碎然后胡乱拼回去那般怪异。他脸上那抹从嘴角勾到耳根的笑容，鲜红得刺目。

赵玉泽呆呆地看着小丑，一时忘记了呼吸。过了会，他嘴角抽搐着上扬，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个和小丑相似的笑容。

小丑的笑容更深了，张嘴道：

“……好饿。”

赵玉泽也喃喃道：“好饿。”

何姨一怔：“孩子，你在说什么呢？”

赵玉泽咽了口唾沫，一卡一卡地扭过头，指了指窗外：“他来了……你没，看见吗？”

何姨顺着他的手指去看，窗外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东西？一回头，却见赵玉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脖子，她不禁后背发凉，“有、有什么？孩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赵玉泽道：“没看错。”

何姨又看了一眼，就是没有任何东西：“你……”

“我好饿。”赵玉泽突然说。

何姨这次听清了，登时睁大眼：“你——啊！”

赵玉泽猛地蹦起，掐住她的脖子，龇着牙，发疯一般张嘴去咬，癫狂道：“我好饿！好饿！啊！”

钱三浮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拉住赵玉泽：“你干什么呢！？”

楚时意道：“快分开他们！”

童漪已经伸手去拉了，按理来说赵玉泽缺了一条胳膊，体质虚弱，应该很容易拉开，可他此时力道之大，童漪和钱三浮两人竟然都无法奈何。眼看何姨脖颈处流了许多血，许小玄咬牙回头：“他疯了？！”

楚时意按住他的肩膀：“专心开车，后面交给我。”

“……”许小玄握紧方向盘，“好。”

楚时意弯着腰，跨过阻碍到后座，按住赵玉泽的头，打算先把他从何姨身上脖子上拽下来。可手一按上去，他便感到不对劲。

赵玉泽在发抖。

仔细去听，还有细细的哭声。

何姨喘匀气，缓缓抬起手拍了拍赵玉泽的背，哑声道：“孩子，你还好吗？”

三人同时停手，过了许久，赵玉泽颤颤地抬起头。

“我、我……”他呜咽着发颤，泪已经流满了脸，两根血肉模糊的长条糊满了他的嘴，赵玉泽口齿不清道，“让我下车吧……求你们放我下车……”

血腥味弥漫开来，楚时意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赵玉泽嘴里的是两根手指，他生生咬断了自己的手指！

那些沾染在何姨脖颈上的血，不是何姨的，而是赵玉泽的。楚时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知所措地拍了拍赵玉泽的背，递给他几张纸巾。

赵玉泽大概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难看至极，接过纸巾在脸上用力擦，像是泄愤似的，纸巾被擦烂了，那些血色却始终无法被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