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一共六排，每排三个格子。许小玄看向第四排第一个格子，目光渐渐凝重。那些书的作者，都是名字很长，又不认识的外国人，许小玄慎重地取出其中一本比较薄、夹了张素白书签的书。

这是一本诗集。

作者名字居然有十个字。许小玄心道：“比小哈的名字还难记。”

书签夹在里面，似乎有些年头了，上面写着一段文字。字体雅致而利落，许小玄这段时间见过不少，一眼便辨认出来，是楚时意写的。

意识到这一点，许小玄动作又轻了点。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看他看过的书，读他写下的文字，透过这些，似乎能触碰到从前那段，自己未曾参与过的岁月。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绝望的黄昏，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这书前半部分全是英文，密密麻麻一个字也看不懂，好在后面附有对应的中文翻译。许小玄仔细读了两遍，才堪堪读懂这首诗想要表达什么。外国人果然克他。

“许小玄。”

忽然，楚时意沉声喊了句，直呼全名的预兆及其不妙，许小玄有些心虚，放下书应道：“在。”

楚时意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温柔笑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英语作文为什么是拼音？”

……果然是因为这个。

“因为，”许小玄慢吞吞道，“英语老师说过，考试的时候遇到不会的单词，就可以偷偷塞几个拼音进去，阅卷老师不会仔细看。”

楚时意承认，确实可以这样做，但那是少量插入，写一两个的情况下。许小玄这篇“英语”作文，拼音零零散散几乎占了一大半，狗屁不通，实在是太明目张胆，太猖狂！他有点不信邪：“你这段时间背的单词呢？”

许小玄道：“……提笔忘了。”看见了能大概认识，但是提起笔不会写。

楚时意沉默了一会，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许小玄的肩，“好吧，你先看会书，我去做饭了。”

“好。”

许小玄目光紧紧追着楚时意到厨房，看他接了半锅水，又成功扭开火。稍微松了口气。

是他多虑了。

几分钟后，一股香味传了出来。许小玄嗅了嗅，觉得有些熟悉，像是红烧牛肉泡面。到了这一步，应该真的不会再有意外，许小玄彻底放下心，开始看书。

哗啦！

心刚放下，厨房忽然响起一道陶瓷炸裂的声音，许小玄浑身一愣，脚比脑子快，冲到厨房喊：“哥？！你没事……”

楚时意手上还沾着水，正弯腰打算去捡碎裂的碗，他手里还拿着筷子。见许小玄进来，楚时意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许小玄，默默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我只是不小心手滑了。”

许小玄：“啊。”

许小玄想，他大概知道家里为什么只有三个碗了——现在只有两个了。

好在没有烫到，也没有扎到手。许小玄默默上前，将碎片打扫干净，又取出仅剩的两只碗，盛上锅里那些煮过的方便面。

楚时意接过碗，期待地问：“小玄觉得，我做的饭怎么样？”

“很好，不咸不淡，配料丰富，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许小玄一本正经地评道，“我也觉得方便面煮着更好吃。”

面里还放了鸡蛋，虽然糊在一起看不出来，但换一种说法，不就是让每根面条都裹上了鸡蛋液，增加了层次和口感？多有手法啊。

楚时意满意点头：“有品味。”

他拍了两张照发进群里，配文：本人亲自下厨，等过段时间见面，我也给大家煮一碗啊？

【咩咩】：好呀。

【忧郁帅哥】：okok。

【大馍馍头】：这大面坨子能好吃吗……还有菜咋是黑的，新品种？

【11】：太久没煮，生疏了……

【11】：青菜只是不小心沾到锅边，有点焦。

【11】：小玄说很好吃！

【风信子】：想听听真实评价吗？

【xxx】：就是很好。

【大馍馍头】：看看，看看！这纯正的恋爱脑发言，恐怕小楚给他煮个大鞋垫子他也能说好吃吧？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真是没救了。

【xxx】：？

许小玄不忿道：“这词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哥，你别理她！”

“嗯嗯。”楚时意颇为认同，“小玄那是客观评价。”

【大馍馍头】：发什么问号呢？臭小子，事到如今你装也没用，我已经从邬闻口中问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风信子】：都知道了哦。

经过？什么经过？

许小玄脑中画面一闪而过，啪一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再看了。这动静不大不小，吓了楚时意一跳。对上楚时意略显困惑的目光，他埋头扒了两口面，模糊不清道：“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