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反应倒是不慢。可惜,来了,就别想走了。”
脚步声从前后两个方向传来,沉稳而充满压迫感。她被堵在了仓廪之间的狭窄夹道里。
沈青瓷拔出绑在小臂上的匕首,紧紧握住。刀刃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她背靠着粗糙的麻袋,屏住呼吸,判断着对方的人数和位置。
前面一个,后面一个。至少两人。听脚步声,都是练家子。
是谁?仓库的守卫?还是……孙老鼠派来灭口的人?
没有时间细想。前面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沈青瓷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她猛地将身旁几个麻袋用力推向逼近的黑影,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向侧后方蹿出,目标是夹道另一端那个稍显薄弱的拦截者!
“想跑?”后面的黑影冷哼一声,刀光乍现,带着一股腥风,直劈沈青瓷后心!
沈青瓷仿佛背后长眼,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身体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同时手中匕首反手向上撩去,直刺对方持刀的手腕!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击如此刁钻狠辣,仓促间收刀后撤。沈青瓷要的就是这一瞬的空隙!她脚下发力,不顾一切地向夹道外冲去!
然而,前面的黑影已经踢开了碍事的麻袋,一道更快的刀光,封住了她的去路!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沈青瓷咬紧牙关,将匕首横在胸前,准备硬扛。她知道自己力气远不如对方,这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
“嗤嗤!”
两道极其轻微的、仿佛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两声闷哼!
前方和后方的黑影,动作同时一僵,手中的刀“当啷”落地。两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各插着一枚乌沉沉的、毫无反光的细长铁蒺藜,没入体内,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创口,鲜血正汩汩涌出。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青瓷握着匕首,僵在原地,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是谁?
她猛地抬头,望向仓房的屋顶。
只见高高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玄色劲装,脸上似乎蒙着面巾,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静静地俯视着她。
四目相对。
沈青瓷心头巨震。这双眼睛……这身影……
是陆绎?!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他出手救了她?他一直在跟踪她?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脑海。
屋顶上的陆绎,与她沉默地对视了片刻,既没有下来,也没有离开的意思。那目光深邃难测,仿佛能穿透她层层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沈青瓷握紧了匕首,浑身紧绷,如同面对一头更危险的猎食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是被刚才的打斗声惊动的仓库守卫正在赶来。
屋顶上的陆绎,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沈青瓷不敢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然毙命的刺客,又望了望那块隐藏着罪恶与孩童的地板,将所有的震惊、疑惑与愤怒强行压下,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沿着原路,冲向那个狗洞。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今夜之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不能让陆绎知道,她已经认出了他。
当她气喘吁吁、满身尘土地从狗洞钻出,重新回到仓库外的黑暗巷子时,远处仓库门口的灯笼光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影,喧哗声阵阵。
她不敢回头,沿着来时的路,发足狂奔。
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惊涛骇浪。
惠民仓下的地窖,被拐的孩童,突如其来的刺杀,还有……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陆绎……
这京城,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而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