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领命。”她低下头,掩去眸中翻涌的惊骇与冰冷。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在这棋局中,尽力为自己谋取生机,甚至……反客为主!
“去吧。”陆绎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聚焦于棋盘之上,不再看她,“赏赐稍后会有人送至你处。案牍库……便交予你了。”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负。
沈青瓷躬身退出值房,直到冰冷的门板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她才感觉僵硬的脊背稍稍松弛,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她抬头,望向青衣司上空那方被高墙切割出的、灰蒙蒙的天空。擢升,赏赐,看似风光,实则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漩涡中心。
陆绎借她之手去触碰“玄翼”,她何尝不能借陆绎之势,去查清父亲冤案的真相?
她握紧了袖中那本硬壳书,感受着里面那份笔记沉甸甸的分量。
回到那间充当病房的厢房不久,果然有吏员送来了擢升的文书、官服以及赏银绢帛。那身崭新的、代表着从八品司直的青色官服,针脚细密,面料挺括,与她之前那身粗糙的司隶服截然不同。
沈青瓷抚摸着冰凉的官服面料,眼中没有欣喜,只有一片沉静的冷芒。
她换上官服,尺寸竟意外地合身,仿佛早已为她备好。镜中(依旧是一块磨光的铜片),那身青衣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刻意模仿的少年倔强,似乎也因这身官袍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淀与气势。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磋磨、无人问津的底层小吏了。从今日起,她是青衣司从八品司直,案牍库协理——沈青。
收拾停当,她不再犹豫,捧着那摞杂书,径直向着案牍库走去。
库房内,孙老鼠早已得了消息,见到一身崭新官服、神色平静的沈青瓷进来,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迎上来,脸上堆砌着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小的……小的参见沈大人!恭贺沈大人高升!”
那两名原本负责“护卫”的缇骑,见到她这身官服,神色也明显恭敬了许多,微微颔首致意,不再如之前那般紧密监视。
沈青瓷没有理会孙老鼠的丑态,目光扫过库房内几个或坐或站、原本隶属于案牍库、此刻正偷偷打量她的书吏和杂役。那些人接触到她的目光,纷纷低下头,或假装忙碌,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排斥。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轻松。
“孙书吏,”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库内所有涉及前朝旧制、京城历年营造案、以及……已销案的悬案、诡案卷宗目录,全部找出来,送至我案头。”
孙老鼠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这位新上任的顶头上司为何突然对这类冷僻卷宗感兴趣,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沈青瓷不再多言,走到那张原本属于孙老鼠、如今已清理出来给她的稍大书案后坐下。案上,已然摆放着新的笔墨纸砚。
她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并未立刻书写,而是望向窗外。
天色湛蓝,阳光正好,可她知道,在这座森严的衙门之下,在这座繁华的京城之中,无形的暗流正汹涌澎湃。
玄翼,观星阁,飞鸟玉佩,陆绎的棋局……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在纸端写下三个字:
“查案录”。
既然已入局,那便步步为营,在这血与火的漩涡中,查它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