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嘴唇紧抿,脸上肌肉抽搐,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他看着沈青瓷,这个年轻的、穿着青色官服的“官员”,与他想象中的青衣司鹰犬似乎有些不同,没有立刻动刑逼供,反而拿着那块要命的木牌,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我不能说……”男子声音干涩,带着绝望,“说了,我和我的家人……都得死!”
家人!他还有家人!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沈青瓷心中微动,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平和:“你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此地,总不会是为了求死。你若信我,或许……我能帮你。”
“帮你?”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笑声却带着悲凉,“你们青衣司,和那些人有何区别?不过是官官相护,蛇鼠一窝!”
“官官相护?”沈青瓷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词,“你指的是谁?与这木牌背后势力勾结的官员?”
男子猛地闭上嘴,意识到自己失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沈青瓷不再逼问,而是换了一个角度:“你恨青衣司,是因为你觉得青衣司与迫害你之人同流合污。但你可曾想过,青衣司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也有人,在追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她的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男子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刀疤李死了。”沈青瓷忽然说道,紧紧盯着男子的眼睛,“就在昨夜,狱中,‘突发恶疾’。”
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期盼已久的快意?
“他……他死了?!”男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死了。”沈青瓷肯定道,“灭口。”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男子的心头。他瘫软在墙角,喃喃自语:“报应……真是报应……可惜……可惜不是死在我手里……”
“你想杀他?”沈青瓷追问,“他与你有何仇怨?”
男子抬起头,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那火焰如此炽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仇怨?不共戴天之仇!”他嘶声道,声音因激动而破裂,“他们……他们害死了我大哥!逼得我家破人亡!”
“他们是谁?”沈青瓷心脏狂跳,感觉自己正在接近某个核心,“是这木牌背后的人?是……‘玄翼’?”
“玄翼”二字出口的瞬间,男子如同被雷击中,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瞪着沈青瓷:“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果然!他果然知道“玄翼”!
“我不但知道‘玄翼’,”沈青瓷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清晰,“我还知道,他们是一个潜伏极深的前朝余孽组织,暗中囤积火药,图谋不轨!我更知道,他们与朝中某些官员勾结,构陷忠良,残害百姓!你大哥,便是受害者之一,对吗?”
这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惊涛骇浪,将男子彻底淹没。他张大嘴巴,看着沈青瓷,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这个年轻的青衣司官员,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连他都只是隐约知晓的惊天秘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男子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一个想查清真相,将‘玄翼’连根拔起的人。”沈青瓷目光坚定,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视线,“现在,你可以选择相信我,将你知道的告诉我,或许能为你的大哥,为无数像你大哥一样的受害者,讨回一个公道。或者,你可以继续沉默,带着秘密死去,让你的家人永远活在‘玄翼’的阴影之下。”
耳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男子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库房书吏模糊的交谈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青瓷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这是攻破对方心理防线的关键时刻。
终于,男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低下头,声音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大哥……他叫周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