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轻沉默半天,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好在他的脸上还出现不了困惑这么复杂的情绪。
情绪和表情会泄露情报,会无声地告诉敌人哪种审讯方式更有效。
无影门培养亲信,必定从小开始喂毒,这样毒药根深蒂固,修仙之后无论如何也解不开、洗不去,也再没有表情。
柳离亭哎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轻笑道,“没懂也没关系。名字也好代号也好,之后我和你一起定,不然称呼起来太麻烦了,这样如何?”
溥轻听他这么说,点点头,下一瞬,人已消失在柳离亭视野里。他不明白柳离亭是怎么读出他想法的,明明他的表情和动作应该没有任何破绽。
柳离亭却觉得他那句话如果真遇到懂他的人,对方不说听懂掌声,也该听懂吐槽。
那这人没吐槽,必然是没听懂。
他悄悄唾弃天天看话本的厉南行,都是这人污染了他的语言系统。
柳离亭看着对方消失的地方,定了定神,终于开始享用晚餐,心里却有些凝重,暗道不妙。
他所学功法皆重攻防转换,单挑时罕有敌手,遇到境界高他一级的对手也有周旋的余地。
但侦查手段和预防偷袭的措施太少,如果真遇到像溥轻一样擅长暗杀的,在人多混乱的环境下,可隐蔽的地方太多,柳离亭几乎毫无反制手段。
虽说这类人才稀少,他活了这么久也就遇见溥轻一个,人就在对面,他也没看出溥轻那一瞬是如何脱身隐藏的,身法实在诡异。
柳离亭吃着面,漫不经心地想,要杀他的那群人就应该来请这人吃个饭。
这人修为比他高,进攻方式又克他,这不拿他的项上人头如探囊取物?关键是还省钱。
本来得知万宝楼迫于压力遣散无影门,柳离亭还兔死狐悲,想了两秒哎天呀这正道修士怎么这么坏啊。现在却觉得散得挺好,没事买凶杀人的多破坏修仙界和平。
他有钱有势的仇人那么多,买凶杀人杀到他头上怎么办。
想到他今天要是运气不好,能死在三碗面下,死法太过憋屈,柳离亭心里顿然升起一种要补全短板的决心。
接下来几天,溥轻藏得太好,柳离亭完全发现不了对方藏身于何处。
可柳离亭被称作天赋卓绝,这天赋绝不仅限于剑道。他偶尔问问对方先前都待在何处,又怎么移动,后来只凭留心对方出现时的方向,以出现的速度和时间反推可能的藏身处,再以此进行规律分析,还真给他看出点路数。
神识外放需要元婴修为,他暂时做不到,就联系厉南行搜罗了一些千奇古怪的警报符,他拆出符箓原理改良了些阵法。
再加上寻找溥轻的过程中练出些观察力和直觉,也不至于让他在今后被人偷袭却全无防范,柳离亭终于安心些许。
他忙着提升实力,溥轻又只是在暗处跟着,交流的机会不多,柳离亭一时之间也忘了名字的事。
没过几天,柳离亭还真被仇人带属下围攻,只他一人大概也能对付,可估计还是要受不轻的伤。
一道黑影沉默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
溥轻不善正面作战,更从没学过怎么保护人,却对自己够狠,应对不及的攻击就不计代价拿肉身去挡。
对于溥轻来说,保护人比杀人更难。
获胜之后,被盯上的柳离亭完好无损,而溥轻全身是血。
柳离亭哑然,从那时真正把对方当做朋友,当做一个可信任的人。
他也在这时才想起来,他这个朋友没有名字,这人替他流了这么多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一时有些沉默。
对方从来无声无息,现在却伤重到喉咙里像濒死一样嗬嗬地喘气,发丝被血和汗粘在脸上。
柳离亭看着他,对方却是身形不稳,晃了一下又藏到黑暗里去。
柳离亭最初以为对方要走,伤得这么重,总要去养伤。
这是很自然的想法,誓言完成了,溥轻付出的怎么算都远远超出了柳离亭请的那几顿饭钱,对方自然也不必继续跟在他身边。
他心想或许溥轻不愿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跟他告别,这也无所谓,处理伤口要紧。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察觉到溥轻还是跟着。
溥轻流了太多血,其中不乏深可见骨的伤,按常理推断,多半此刻应该视线模糊,意识不清。
溥轻能够清醒着已经是奇迹,居然还要勉强自己融进黑暗跟上来。
溥轻隐藏在暗处,气息已然不像初见时能轻易融入环境,战斗后的血腥味太过惹眼,更别说柳离亭这些日子已经能够分辨周围是否有人在隐藏。
柳离亭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走……在原地停留还能是因为重伤不能多动。
应该说——溥轻为什么不走。
对方没道理不离开,这人伤得这么重,再跟着他,随便来几个小喽啰,以溥轻如今的状态,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
柳离亭不理解溥轻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