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能道:“那样胜之不武,何况你也会有危险。魔尊也未必会信你,就算魔尊真死了,魔宫残党怎么会放过你呢。”
谢文念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抑制着感情轻声道:“我能做到,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柳离亭感到手上冰凉的体温,知道谢文念作为医修也绝非寻常水平,怕被他探出自己根本没受伤,猛地撇开。
谢文念脸上体贴温柔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好在他调整速度极快,装作十分受伤的样子:“我以为柳仙尊是特别的……却果然也和那些人一样,歧视魔修吗。”
柳离亭:不歧视,但你上一秒还说要把我毒死。
柳离亭真的有点沉默了,到底是谁把谢文念调成这样的?不管是谁,马上从他那个心狠手辣,一把药能毒死方圆十里所有活物的阁主身上下来,好吗,好的。现在这样装纯实在太惊悚了。
“不……”柳离亭捏了捏眉心,问:“你的诉求到底是加入玄天剑宗成为外门长老,还是只是想为我所用呢。”
谢文念眨眨眼,讨好道:“那自然是为您所用。”
“也就是说,你毒杀魔尊是要做投名状,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对吧。”柳离亭继续确认。
“对……?”
“那你现在就可以达到目标,何必去杀魔尊?”柳离亭诚恳道。
“……?”谢文念愣住,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曾经是回生轩掌门的独子,正魔势不两立的概念在他心里根深蒂固。
回生轩是全修仙界最憎恨魔修的势力,门规森严。如果门下弟子施救时不知受伤者来路就贸然治疗,哪怕只是被魔修欺骗,不知对方真实身份,宗门发现后也会废去门下弟子一身修为,逐出宗门。
如果是明知故犯,那连自身性命也无法保全,会被按门规处死。
回生轩门人以救死扶伤为使命,而救治魔修在回生轩弟子眼里是滔天大罪。毕竟魔修最会滥杀无辜,救这样的人一命,只会徒增许多伤亡。
创建回生轩的落春仙尊因为救下一个重伤的魔修,酿下滔天大祸。
那魔修痊愈之后,无心向善,屠尽一整个凡人国度,造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案。
落春仙尊亲自出手击杀那个魔修,此后就为宗门定下了这样的规矩。
此后,不知为何,或许是回生轩的弟子真中了诅咒,每当门内弟子救治魔修,总会引起修仙界内一番天灾人祸。
谢文念当年没有救治魔修,但他研制毒药被宗门发现,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害人,但已经是等同于救治魔修之罪。
于是他的灵根被掏出,扔出宗门之外,以半死不活的状态重归凡人之身。
回生轩自然不愿留着他身上活生生剜下来的器官,那条血淋淋的废灵根陪着谢文念一同被抛出,扔在昏迷的谢文念身边。
谢文念本是九死一生,就算借着山中草药苟延残喘也是个废人,多活不了几年。
但其在医术和毒术上实为千古奇才。
研究了灵植吸收灵气的方法之后,他竟然把毒性的灵植和废灵根合种在丹田,麻痹经脉,辅以妖兽血维持废灵根生机,重新植到腹腔里去了。
常人很难想象,一个人要多能忍痛,又要有多狠心才能对自己开刀,坚持完移植灵根的全程。
他知道正道势力对魔修多绝情,无法理解身为正道第一人的柳离亭怎么能持有这种态度。
谢文念有些装不下去,“那我加入魔宫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你当初说,若我不是魔修——”
他突然一顿,和柳离亭一起望向院外。
谢文念警觉起来,这院落又有人来,不管来的是谁,他这个身份出现在玄天剑宗,传出去总会给柳离亭带来麻烦。
柳离亭神识一探,原来是纪青安,他来得比平日晚了些,还好没撞上谢文念。
他指了个方向,对谢文念道:“……你先去里面那间房,从窗台走。”
谢文念依了前半句话,后半句却当听不见,留在房间里听声音。柳离亭懒得管他,开了门放纪青安进来。
院内院外尚有隔绝阵法,同在屋内,纪青安自然知道其他房间内有灵力波动。
纪青安却表现得浑然不觉,只是问:“师尊……您现在怎么样,需要去弟子去回生轩请医修吗?”
柳离亭敛下眸子,他这弟子装作不知,违背了他的预想。不过,他也没有说出口,若无其事地拿出纪青安的本命剑。
“不用,伤口只是小事,灵力应该还要一些时间才能调整回来……对了,青安,前几日你的剑,忘记还给你了。”
纪青安接过,“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弟子想借师尊的苍和剑一用。”纪青安单膝下跪,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