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范于未然的价值和继续利用对方的价值,把两者放在天平之上比较……
谢文念在极近处,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柳离亭的脸,视线从眉宇下滑,睫毛,眼睑,瞳孔……他目不转睛地描摹着每一部分。
他喜欢对方睫毛垂下的弧度,喜欢不带着笑意也显得温和的眉眼,喜欢对方用冷漠的视线决定他的生死。
明明现在他成为俎上鱼肉,任凭柳离亭宰割,在旁人眼里危险至极的时刻,谢文念却感觉整颗心脏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惬意。
那些柔情似水的毁灭欲上涨,漫上岸,将他淹没。他想彻底撕毁柳离亭的皮囊,看到那伪装之下的一切。
心脏包裹着蠢蠢欲动的杀意,在他胸腔里小鹿乱撞。
谢文念察觉到对方看他时的那一丝杀意,想到杀意也能有两情相悦、心灵相通这一说,几乎压不住愉悦。
喉咙有些干渴,眼睛却是泛出泪光,他放弃般,似乎自暴自弃道:“如果仙尊不信任我,就杀了我吧。”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努力,到这个时候还在扮可怜,但他也喜欢对方听到他话语时一闪而过的厌恶。
匕首落在谢文念的腰侧,划开皮肤,黑色的血在白衣上晕开,谢文念似乎疼得全身颤抖,被控制住的右手蜷起,尝试触碰柳离亭的手。
柳离亭握着匕首,“你的演技——”话说到一半,他止住声,因为谢文念的左手稳稳握住了他拿刀的手腕。
“仙尊这不是没受伤吗?”谢文念终于得逞,毫不在意自己受的伤,扬起浸了毒似的笑容,食指微动,摩挲着柳离亭的皮肤,“我的演技的确差劲,但仙尊还不是……”他尾音很轻,说到最后几乎融化在空气里。
柳离亭无语了。
谢文念挑选时机的眼光确实不一般。
一方面他们现在距离过近,和平日战斗不同,无法观察到整体的动态,本就难以防备。
而谢文念受伤时毫不挣扎,做出任君施为的模样进一步降低柳离亭对警惕,右手微不足道地动弹两下吸引视线……一番顺势行动,终于让谢文念知道了他心心念念的信息。
但柳离亭想,总比谢文念还在装柔弱小白花好。
谢文念在想柳离亭好陌生好吓人好喜欢的时候,柳离亭也在想谢文念好陌生好吓人好不喜欢。
又是谢文念最爱的同步率高达66.67%、重复率90%只多了个“不”字的双向奔赴时间。
此时谢文念明晃晃露出本来面目,柳离亭反而莫名松了一口气,原先的不快也消散大半。
又或许对方引颈就戮,任他宰割的样子真取悦了他。
室内紧张的氛围被这突然的举动化解,柳离亭嗤笑一声,“有毒的花就不要学别人当雨中浮萍了,我怎么会分辨不出?”
“这算是夸奖吧,您在夸我?”谢文念支起身子,兴奋道,“我好高兴……只可惜最近万宝楼在推的新书没用。”
“?什么书?”柳离亭直觉这书不是什么好东西,收起匕首,往后让出点空间。
“《重生修仙界:我靠茶艺傍上大乘期仙尊》,仙尊是不喜欢清纯款吗?那你喜欢什么类型?”谢文念顺势靠近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新增的伤口。
柳离亭哑然,“可能你没达到前提条件,你先重生去吧。”
谢文念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和他讨价还价:“那我也得办完您安排的任务再去。天无二日,我心中只有仙尊你一个太阳。”
柳离亭还真有可以压榨他的事,“……帮我把一批法宝送到万宝楼去,顺带把生意谈好。我希望法宝被送至几个万宝楼分部之后,没有人记得一切的来龙去脉。”
“我也不能记住?”谢文念问。
“你也不能,我会放骨铃去监督你,你不用想着有机会记下来,也不用想着把今天的事情传出去。”柳离亭画了个法诀,屋内一个通体洁白的骨铃飘出,随柳离亭指令跟在谢文念身后。
“可是洗记忆很痛的……”谢文念的手轻轻搭上柳离亭小臂,亲昵道,“如果仙尊亲自动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柳离亭瞥见他就嫌弃,“行,但你现在给我松手。”
他偶尔也会觉得其他人烦,但谢文念永远是最烦的一个。
可能是因为谢文念最不要脸。
“不经意的触碰可以加深感情啊。”谢文念理直气壮。
柳离亭气笑了,用灵力从墙上招来一把用于装饰的剑。
被剑架在脖子上的人念念不舍地撒手,举着手勉强道,“呃,好吧。”
天知道谢文念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把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咽回去。
他觉得不怪他喜欢说两句玩笑话挑衅对方,柳离亭被他的话无语到装不了圣人君子,但是又不能砍人的样子实在好玩。
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况且就算这时真死在对方手里,他也算圆了一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