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念缓了两息,嘴唇血色全无,像真正的将死之人,却满怀期待地开口问道:“那我们什么去妖界呢?仙尊会带我去的吧,对吧?”
柳离亭推开房门,怒极反笑,“不急。”
溥轻等候在门口,审讯室的结构特殊,也设置了阵法层层保险,就是为了里外的声音不互通。
他只是等在外面一会儿,却见谢文念平安无事地出来,身上染了一丝魔尊的气息。
且其此时态度全改,寸步不离地追在魔尊身后,一副极其依恋的痴缠样。
溥轻听谢文念粘腻道,“那如今我算是尊上的仆人了,尊上的生活起居是不是该由我来照顾?”
溥轻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不愿细思其中关键,只觉得一阵心悸,又不由得有些烦躁。
他没有动,沉默盯着两人的方向。
因为白龙突然联系,柳离亭的生活中又添许多意外因素。此时心情不佳,看什么都不顺眼,更别提他本来就看不顺眼的谢文念了。
他扯过谢文念的衣领,将人踉跄几步拽到身前,温柔道:“好了,回你该去的地方。其他事情……我之后再拿你是问。”
谢文念知道对方说的地方是玄天剑宗,此时打蛇随棍上,扬起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装作不知道他生气,摆足了乖顺的架势,行礼道遵命。
柳离亭看向溥轻,对方左腿中毒麻痹……溥轻在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会不会落下残疾的情况下,却是看着自己放过凶手,心里一定不好受。
柳离亭再冷血也有些愧疚,只是没心情现在编出一个合适的解释给他。
溥轻心里是不好受,此时他心绪杂乱,心想他会不会因为办事不力而被谢文念顶替侍卫一职。
一想到今后替尊上束发的人会是谢文念,他就恨自己没能只用一刀就将其斩落,这样心思歹毒之人又如何能够放心其近身服侍尊上?
何况思及此,又不得不牵扯到审讯室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两人之间发生了那么大的转变。
……究竟是何事,才让谢文念身上甚至染上尊上的气息?
溥轻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过问。
柳离亭对溥轻笑道:“你的刀可记得要打理干净,别留下毒了。”
溥轻罕见地魂不守舍,慢了一拍,点头道,“……是。”
柳离亭心好累,为什么一个当反派顶头上司、凡人故事魔王役、全修仙界的正道修士公敌还要负责维护职场氛围和下属心理健康。
他往自己的停云殿走,轻声道:“你的伤应该需要休养几日,我给你备了礼物,你要看看吗?”
溥轻差点没反应过来,跟在后面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呼吸一乱,无意识发出轻微的肺音:“……?”
溥轻跪下,“属下无能,得到尊上赏赐也受之有愧。”
柳离亭太知道怎么让溥轻收下了,他收了笑,冷声道,“你要忤逆我?”
“属下不敢。”溥轻将头深深埋下去。
柳离亭居高临下看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笑起来,话语缓慢而随意,“我只说是礼物,是赏是罚还不一定。”
他给溥轻订了一副冥晶耳环,冥晶在黑暗中存在越久,积蓄的能量也就越多,能给穿戴者的灵力攻击附上腐蚀性,算是一件锦上添花的小玩意。
钉了耳环会比一般的装饰品更特殊一些,手环之类还能说戴就戴说摘就摘,耳环要戴却需要打耳洞,摘了之后也会留下环痕。
不过,这可能就是柳离亭选了耳环的原因。
他喜欢看到其他人戴上和他有关的东西。
这绝非占有欲——占有欲是想拥有、想独占的心情,有占有欲的人对对方的所属权上缺乏自信,从没真正拥有过,因此才有了欲望。
又因为对此不安,所以希望独占。
说到底还是自卑与嫉妒心纠缠的结果,只好以犬类护食的姿态撕咬接近食物的其他人,希望对方的身边能够仅有自己一人。
但柳离亭无所谓,他乐于见到他的朋友们彼此友好相处,这样还更省心。虽然这群人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聚在一起。
他的潜意识无比确信这些人从属于他。
他对此自信到近乎傲慢,尽管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其他人是他的东西,这样的说辞不符合柳离亭的道德标准,却符合他的本性。
而让柳离亭产生这种认知的,自然是他的这些熟人的一言一行与所作所为。
因此这种行为充其量算是一种堂而皇之的控制,一种伪装成好意的支配欲,其目的在于证明自身操纵和掌握的可能性,展示自身的权利。
是一种再自我中心不过的想法。
他要随心装点身边的人,就像摆弄着自己桌上的摆件,处置自己的所有物。
柳离亭没考虑过溥轻不喜欢自己送的礼物的可能性。
给足够忠诚乖巧的狗选择项圈时,又何必在乎狗的喜好呢。
柳离亭心情好了些,起了点兴致:“走吧,我来帮你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