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摔在地上,疼痛比对现状的认知来得更晚,柳离亭在把他扯离熔炉边的时候没有留情。
既然对方都直说自己不在意对方了,柳离亭也没摆出那副温和的样子。
目光平静而冰冷地下移,他俯身靠近,手指勾上纪青安的长命锁。
那长命锁的红绳太长,纪青安戴了两圈,柳离亭一扯外面那条长的,里面的短圈自然收紧。
红绳在柳离亭的指尖和纪青安的脖颈上勒出痕迹。
纪青安没有挣扎,他感到呼吸困难,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师尊毫不避讳的冷漠,还是勒紧的红绳。
柳离亭拽着那个长命锁,把纪青安拽得更近一步。
或许是为了回应对方的吐露心声的话语,他说,“青安,就算你为我死了,你也没办法成为对我来说特别的存在。”
“我没法理解‘特别’意味着什么。”
纪青安听着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却一时没有开口。他只看着柳离亭,他的师尊此时不像往常一样带着笑,侧脸映照着熔炉中赤金的流光,更多的部分被困在阴影之中。
纪青安想,如果说平常的师尊像神,这个时候更接近人。
像是摘下了面具,显露出本来的颜色。
窒息感强烈,纪青安的声音因为喉管被红线压迫,显得有些低哑,却带着孩子得到糖果后的喜悦。
他像是正在做着什么美梦,唇间无法抑制地扬起柔和的弧度。颈部的窒息感让头脑发晕,生命被人牵在手中,话音如云朵那样轻柔:
“会成为的。因为您太过温柔了,就算没法理解,却会在您的心里增加一点重量。而……那一点砂砾的重量就是我所追求的‘特别’了。”
“……我温柔吗?”柳离亭觉得这句话很可笑,他嘲弄地轻笑出声,眼里全无笑意,“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就算我现在准备勒死你?”
红绳更深地勒进两人的皮肤。
“是的……”纪青安说,“因为我知道您下不去手。”
“如果您真的下定决心要杀我,觉得我的愿望荒诞不经、不可理喻……何必要让我活到现在、说出这些话,才用这样温情的手段杀死我呢?……您是个很温柔的人,第一次见到您时,我就知道了。”他的气息不畅,干预着发声,把这些话说得话音破碎,却还是笑着。
柳离亭一下松开手。
他感到困惑。
他能够轻易看穿灵力的流向,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暗示和本质,理解那些复杂而深奥的阵法逻辑。
但纪青安为什么会认为他温柔,为什么会想要成为他特别的人,为什么会想到人魂祭剑?
祭剑之后自己的思想、神魂都会被搅碎,只是纯粹成为新生剑灵的养料而已,那样纪青安能得到什么利益吗?得益的应该只有得到真正神兵的自己才对。
不行,无法理解。
柳离亭一时间有些哑然,想了很久,迟疑地问纪青安,“搞不好我修无情道更合适……?”
“……您现在才意识到吗?”纪青安怔然无言,反问道。
柳离亭烦得去捏纪青安的脸,“不许质疑我。哪有徒弟质疑师尊的道理?”
“是……”纪青安有些无奈,认真分析道,“世人皆知的无情道需要断情绝爱。除却男女情爱之外,还要摒弃所有情感欲望,达到太上忘情的状态。师尊还是有所不同吧。”
柳离亭不是不能吃苦,但有条件绝不会亏待自己,吃喝都只要最好的。
更完全没有到达“舍小家,只为大家”的程度。
柳离亭想了一圈他认识的人,最接近的鹤翎都只是不谙世事的稚子心态。
纪青安抬起自己的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当年弟子下山历练时重伤,您差人打了长命锁给我。”
柳离亭想起来还有这事,大为不解:“你对‘特别’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好吗。”
纪青安认真道:“师尊,您对谁都好,那又怎么能算特别呢。”
“唯独今天,我才终于有了离师尊近了一步的感觉。以前的您都太遥远了……我想见的不是水中月,而是月亮背后的样子。”纪青安缓缓道,话末,他又露出一个笑,“我从未这么幸福过。”
他这徒弟也是认定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的性格,柳离亭……柳离亭选择不理解但尊重。
他召回被固定在熔炉上方的苍和剑,对纪青安道,“这个秘境以后由我管。”
上古炼道神器这种东西拿来炼剑多浪费,他自有别的用处。
“下次别用这种事别浪费我时间,御剑飞行过来也很累的。”柳离亭抱怨道。
纪青安心中却柔软下来,因为他的师尊在此之前绝不会用这样亲近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带着好心情笑着回道:“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