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此漂荡了许久,阮琼柯渐渐地醒了,身体犹觉得沉重。
宋鹤眠已经回来了,正坐在软榻上看书,手边沏了一盏当归参茶。
他听见床畔传来一阵咳嗽声,于是搁下书过去查看。
“咳、咳咳……水……”阮琼柯撑起身子,五脏六腑仿佛都纠在一团,喉管被吸入的凉气灼烧。
宋鹤眠本不喜房内有人,又兼恐打扰阮琼柯睡觉,把丫头子都叫出去了。
这时他便折回去,亲手端了备给自己的当归参茶来,赶忙让阮琼柯喝。
他扶着茶托,阮琼柯半拎盖碗,就着他手喝了一口。
温热苦甘的滋味盈满阮琼柯的口腔,他眉头蹙起一道细痕,也还是又含进一大口。
待要缓缓咽下,嗓子里却突然卡了一下,只咽下小半口,呛到了,另外半口险些喷出去。
阮琼柯闭着嘴巴,极力忍了忍,胸腔起伏,面上憋红。
终也是没忍住,吐了那半口出来。
宋鹤眠见他神色不对,不及防溅了半襟,他忙伸手到阮琼柯嘴边,那绯红的唇瓣微张,里面也是一片水润的红,剩下的水拦不住地淌出来,滴答到宋鹤眠的手掌里。
“……”
宋鹤眠将茶盏搁到一旁,低下身来看阮琼柯。
“琼柯,叫个大夫替你诊治一番吧。”
阮琼柯摆手:“我没事,且不麻烦。”
宋鹤眠还想说什么,又听阮琼柯继续道,声音低如喃语:
“我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阮琼柯闭了闭眼,头微侧,很不解,“好像在路边捡到了钱?被纸包的一叠……”
宋鹤眠闻了,也有些疑惑。
却见身前的人因方才的一番动作,亵衣散开了大半,墨发垂下,蔓延至玉色肌肤中。
他微微错开视线,指尖蜷动,掌中湿润的地方发热。
阮琼柯下了床,趿上软屐,抬手撩开扎在衣襟里痒人的发丝,边理边朝宋鹤眠抱怨道:
“你那什么水,真难喝!弄得我嘴里全是苦味。”
阮琼柯其实尝出来了大约是什么药材参茶之类,但实在是讨厌,只单纯地发发牢骚。
宋鹤眠略笑了一笑,安抚道:“听丫头说,琼柯一回来就睡下了,还不曾用饭,这会儿子传饭来,叫她们弄些甜甜的酥酪压一压可行?”
阮琼柯回眸颔首,算是应了。又问:“你也没吃?”
宋鹤眠刚顺手拿起剩下的参茶喝尽了,见阮琼柯看他,便说:
“我方才不大饿,只叫蕊香端了茶来。”
阮琼柯指了指他的茶盏:“你常喝这个?”
宋鹤眠点头,又道:“也喝别的。”
阮琼柯心里暗想:宋朝雊倒也没说假话,他大哥都要这样进补了,应该是就放血放的。
他见宋鹤眠绛色衣襟有几点水痕,想起方才的事,又臊又赧。
他本来准备穿衣,便从衣架子上抽了一块手帕子丢给宋鹤眠。
“不好意思刚才…你擦一擦吧,”阮琼柯停顿了一瞬,“还有手。”
待阮琼柯拾掇整齐,外面桌上已经摆好了饭。
宋氏商贾之家,财力雄厚,所食所用皆奢侈精美。
两人的膳食也有十来道菜,备了碧粳饭。
荤的有密烧肉炙、笋焙鹌子、炒鸡蕈等,素的有菊花豆腐、鲜蘑菜心云云,还有一煲人参乌鸡汤、一碗□□糖粳米粥,
当然还有一碟糖蒸酥酪。
阮琼柯先尝了两口□□糖粥,要了碧粳饭吃。
宋鹤眠用了一点汤,才开始吃冬笋玉兰片。
丫头皆静立侍候。
青岚领着人进来,道:
“大公子,夫人老爷那边添菜来。”
宋鹤眠放下筷子,眼也不抬起,只吩咐:“摆上罢。”
阮琼柯见一丫头揭开食盒,捧出一大碗韭糟羊,又端上一壶酒。
“大公子,老爷夫人特意关照这壶药酒,替您滋补身体。”
阮琼柯正默默咂舌,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
却见宋鹤眠面色不大好,勉强道谢全了礼数,赏赐打发了丫头便把其他人都遣走了,只叫她们在外间候着。
宋鹤眠继续吃饭,一言不发,却是食不知味,竟然挑起一块姜丝吃了下去。
而阮琼柯试了一夹子羊肉,糟得十分不错,软烂细嫩,入口咸香,伴随着韭辛。
他品着品着,突然发问:“你父亲叫你去说什么了?”
宋鹤眠道:“没甚么,不过是嘱咐几句。”
阮琼柯点点头,又道:“这菜还不错,你尝尝?”
宋鹤眠匆匆瞥了他一眼,用筷子夹了一口,回应道:“确实不错。”
“嗯嗯。”
“酒要喝么?”阮琼柯倒了一杯递过去。
宋鹤眠却拒绝了,抿唇摇头:“不必进补太过了。”
他正襟危坐,阮琼柯忍俊不禁,却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了,自己饮了那酒。
宋鹤眠来不及阻拦,只得眼睁睁地看他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