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起了,可要我伺候您洗漱更衣?”
阮琼柯略觉尴尬,一手拢衣服,一边摇头。
“大公子后半夜突然病倒了,发作得厉害,青岚姐姐便带人将大公子带去了往常养病的院子,那会儿少夫人您还睡着,没惊动着您。”蕊香继续道。
阮琼柯正想要水,一听这话,吃了一惊,欲多问几句。
蕊香却说医生来了,等着与他请脉诊病。
“青岚姐姐吩咐我叫来的,是大公子的嘱咐,说少夫人您身子不适,定要叫大夫来看过。”
阮琼柯忖了忖,决定拾掇一番先见大夫。
与他单薄的刻板印象不符——原以为古代医生应是画里或书里的长须遮面的长者,这位请来的大夫看着却很年轻,不过而立之年的模样。
一袭青衫,头顶的发髻扎着头巾,身如修竹,清逸俊秀,倒像个白面书生。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挎着药箱的黄衣小童,似乎是他的帮手。
“齐医生,这是我们家少夫人。”
齐医生略躬身作揖,道:“白薇见过夫人。”
阮琼柯友善地笑了笑,说:“齐医生,我叫阮琼柯。”
问诊在前厅进行,齐白薇先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有何不适。
阮琼柯将前两次险些犯病的情况提了提,昨晚的异常却不曾谈起。
接着齐白薇取出一方小丝枕便要诊脉。
阮琼柯撩起袖子,露出半截藕臂。
齐白薇以三指按在他的手腕外侧,指腹温热,时轻时重,摸脉深浅,离开后留下了三道红印。
阮琼柯又把另一只手给他。
黄衣小童拿出纸笔与齐白薇,齐白薇一边写药方,一边诉脉:
“观夫人之脉象,心脉本弱,先天心气不足,又虚浮而散,轻取即得重按无力,有精气外泄、元气不固之象。”
齐白薇略顿了顿,又道:“脉数或见躁急,虚火上炎,夫人可是饮用了燥热的药酒,受其热性扰动才至此。”
蕊香被打发出去了,阮琼柯闻言只点头,端起一旁的茶水呷了一口。
“夫人体弱,需得好生保养才是长久之计,日后不要再碰那些大补性烈之物,房事也不宜频繁为好。”
阮琼柯冷不防呛了一下,心里尴尬却也不好辩驳。
“至于夫人的心疾,可施针缓解症状。再开一副固本养心汤喝着,慢慢调养。”齐白薇写好了方子,阮琼柯取来看了一眼,就是一些人参、黄芪之类的药材,还有龙骨、牡蛎。
他不懂药理,只模糊知道一点功效,和生前喝过的大差不差。
“现在要针灸么?”阮琼柯问。
“待我准备一番,夫人可以先用些吃食以免晕针。施针时需要夫人于内室侧卧,因为下针的穴位比较多,劳烦夫人褪去上衣,可用小衾略遮盖一下免得着凉。”
候在外面的蕊香踱进来,还带着一小丫头,协助齐白薇二人布置。
蕊香给内室的熏炉添上炭火炙了沉香,又去寻尺寸小一点的丝衾。
阮琼柯趁其他人忙的时候,偷偷将脏衣篓藏到床背后,便一边吃山药糕一边等待。
到了针灸的时候,蕊香等人都离开了,内室只剩下齐白薇二人。
阮琼柯除了鞋袜,着中衣亵裤躺在床榻上。
黄衣小童将针具一一灼烤消毒,放回针包递与齐白薇。
“齐医生常来府里出诊么?”阮琼珂问。
“不算多,贵府偶尔递了帖子请我来替公子小姐看病。”齐白薇捉着阮琼珂的手,摸到内关穴,执针提插捻转。阮琼柯顿时感到腕中酸胀,下针处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圈粉红。
“那宋、大公子呢?”
齐白薇又抽出一根毫毛细的针,行至神门,道:
“前些年也曾替宋大公子诊脉,早听闻公子的病症奇罕,久治不愈。我号脉之时把不出脉搏,那时宋公子已昏迷,未见其发病时作何状,也是听闻极古怪,却不似无脉之症。”
手部的穴位已扎完,阮琼柯揭开衣襟,齐白薇微凉的手掌贴在他的腹部,极快地在关元穴下了一针。
阮琼柯忍着痒,双眸含水。
“齐医生可知大公子昨夜发病了?”阮琼柯问道。
接下来应在肾俞,齐白薇虚推阮琼柯的肩膀助他侧身,闻言略奇:“这我倒是不知,一早贵府的人递帖子只专请我为夫人诊病。”
阮琼柯将左襟褪下,露出白皙的背部。齐白薇并起二指头,按在他的腰部脊椎处寻找穴位。
肌肤相接,阮琼柯被痒意咬了一口,又是一道轻微的触动,他知道是在入针。
“感觉如何,可有不适?”齐白薇倾身观他面色,看他双眉微蹙,以为有恙,便停下动作询问。
一双翦水目斜斜地瞥向齐白薇,只见阮琼柯摇头不语。
齐白薇遂沿脊柱向上,施针心俞穴。
“夫人莫忧心,宋老爷爱子心切,想必早已寻了名医圣手为大公子拔除痼疾。”齐白薇安慰道。
下一针在百会,齐白薇从后按住阮琼柯的头顶,反方向平刺入穴。
“齐医生知道冲喜一说么?”
“不过是民间风俗,图个吉利喜气。若如此能治病,世上也不需要我等医匠了。”
齐白薇收回手,见他神色惨淡,似有所扰,恐他心绪起伏妨碍病症,不免宽慰道:
“不过我有一友人说到一句话‘治得病治不得命’,宋大公子的病症或许因他命中有此劫数,幸得夫人为贵人,兴许便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了。”
齐白薇接过小童递来的巾子擦了擦手,又继续行针配穴。他在床尾躬身,轻柔卷起阮琼柯的裤腿,将两条小腿打开呈交错状。
“夫人也要看顾好自己的身体,心疾难愈,恕齐某驽钝,也只能行缓解之法,不能根治。但只要好生将养,也并无大碍。”
施针结束,黄衣小童点香计时。齐白薇在床畔支了一矮凳,落座等候。
“宋夫人似乎也体弱多病,不知道大公子是不是随了母亲?”阮琼柯侧躺着,虽然看不见齐白薇,却继续问。
“宋夫人情况与大公子不一样,我见过宋夫人的脉案,孕育两子,是受了生育之损,不似大公子没来由之症。”齐白薇道。
阮琼柯心中思量,他本来以为只有宋鹤眠是那个宋夫人生的,没想到她身体那样不好竟然还生了两个孩子,只不知道另一个是宋鸣玉还是宋朝雊。
“齐医生,我从前道听途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其中一個讲的是用人血做药引,听着实在古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奇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