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赢的生物钟又一次准时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发现魏鑫已经把昨夜的“战场”收拾干净了。
“醒啦?还早呢,喝点蜂蜜水再眯会儿吧。一会儿去单位吃早饭,七点半出门就行。”魏鑫递过来一杯蜂蜜水。
夏赢接过来,一口气喝光了。水很甜,带着凉意,喝下去整个人都舒爽不少。
“谢谢。我先回家换身衣服、洗个澡,七点半来接你。”
夏赢偏爱麻质的衣物。昨天和衣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夜,上衣皱得不像样,裤子上似乎还溅上了油点。他们科室那个安然,谁有点什么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解释,他必须回去换一身。
“我备了些衣服,都是你的尺码,就放在客房衣柜里,不用特意回去换。再躺会儿吧,等起来洗个澡就能出门了。乖。”魏鑫说完,接过夏赢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自己也躺到沙发另一头,准备睡个回笼觉。
“啊?你什么时候买的?”
“有些是上次回哈尔滨时买的,还有些是前阵子去北京出差带的。肯定合身,快躺下再睡会儿。”魏鑫闭上眼睛,一副立刻就能睡着的模样。
夏赢其实已经醒了,他向来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但见魏鑫要睡,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那我抽根烟再睡,行吗?”话一出口,夏赢自己都愣了:这才三天,自己居然已经被魏鑫“管”得事事要请示了。
魏鑫也忽然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不可思议,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着嘴似笑非笑,又把眼睛闭上了。
“靠,别憋出内伤,想笑就笑。我这是因为在你家才这样,可不是真就这么听话。”夏赢说完,猛地坐起身,掏出烟点上,动作幅度大得像在示威。
魏鑫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声笑,别客气。笑一笑,十年少。”夏赢抽完烟,也躺了回去。魏鑫坐起身,掉转方向,和夏赢头挨着头躺下,又从身后抱住了他。夏赢一颤,扭头看去,魏鑫却闭着眼,手臂一点没松。
“松开,老实点。小心我的铁砂掌。”
魏鑫依然不睁眼,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上身贴在一起,下身却隔得老远。这让夏赢没那么抵触,也懒得再挣扎,就任由他抱着,自己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会儿,夏赢看看时间,七点十分了。他用脚碰了碰魏鑫:“起来了,洗澡上班。”
魏鑫的手臂紧了紧,才慢慢松开。
夏赢坐起来点了支烟,起身去客房洗澡。
擦干头发出来,他打开衣柜,顿时愣住了春夏秋冬的衣物一应俱全,内裤袜子也叠放得整整齐齐。夏赢翻了翻,想找衣服的吊牌,却发现全被剪掉了。他并非热衷名牌的人,认识的牌子有限,可即便不识货,单看这些衣裤的剪裁与质地,也绝不是他那点工资负担得起的。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穿回了昨天的衣服。
“怎么没换?不喜欢吗?”魏鑫不解。
“看着挺贵的,不太合适,我要是穿这身上班,纪委该请我去喝茶了吧?”夏赢笑了笑,弯腰换鞋准备出门。
魏鑫几步上前拉住他:“不贵的,都是打折买的。买都买了,我也穿不了,不是更浪费?好歹把上衣换了吧,行吗?”
“不贵是多少?你的‘不贵’和我的‘不贵’是一个档次吗?我不能无缘无故收这么贵的东西。你是想养个娘们儿吗?我是男人,想要什么我自己能买,懂吗?”夏赢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吃软饭的,一股火窜了上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魏鑫依旧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的解释,“你既然是男人就该明白,男人的心在哪儿,钱就在哪儿。我喜欢你,想给你买东西,纯粹是自愿,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就没给女性朋友送过礼物?她们不也会送你吗?为什么她们可以,我就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这不算双标吗?用心对待喜欢的人,有错吗?男孔雀求偶还知道开屏呢,那是它能拿出的最好样子。你不看它绚丽的羽毛,偏盯着没毛的屁股挑毛病,你还生气了?宝宝!”
“你他妈才孔雀开屏看人家屁股呢?”
魏鑫说完,便拉着夏赢往客房走。
夏赢心里知道他说得在理,可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仍执意不肯。两人体型悬殊,他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带进客房,双脚仿佛没沾地,人就已经站在了衣柜旁。
魏鑫取出一件剪裁合体的衣服,往夏赢身上比了比,随即伸手要帮他脱去上衣。夏赢下意识攥住衣摆。“不是说大男人吗,还怕看?”魏鑫低头看向他。
“我自己来。男人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行吗?”夏赢也不再扭捏,穿就穿吧,就当是件普通衣服好了。说着,他自己动手解起扣子。
魏鑫就那样直直看着他,他也回望过去,目光坦荡,心无杂念。脱了衣服忽然一阵寒意掠过,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男人身体上区别正反面的器官,竟然立了起来。
魏鑫看在眼里,眼尾微微泛红,双手不自觉箍住了夏赢的腰。就在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强上的时候,夏赢的衣摆轻轻垂下,随即问道:“帅吗??”
“帅,你穿什么都帅。”魏鑫长长吁出一口气,理智渐渐回笼。尽管身下已硬得发胀,所幸今日衣着宽松,尚能遮掩。他神色如常,跟在夏赢身后走出房间。
上车后,蓝牙自动连接。夏赢迫不及待地找到“铁拐李”分享的那首《蓝天》。
张惠妹的嗓音总让夏赢觉得沙哑却坚韧,感觉下一秒就会破音,却又能拔高三度。
我陷在爱里面,
渐渐疲惫的脸,
仿佛是退不出,
又走不进你的世界。
夏赢心想:“这渣男整天情啊爱啊的,腻不腻人。真恶心死了!”
魏鑫见夏赢沉默不语,眼中还凝着几分怒意,以为是自己方才的举动又越了界,便试探着讨好道:“这首歌还挺好听的。”
“好听?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夏赢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何时起,自己说话变得这么犀利?
他向来极少表露喜恶。从小在那样管控严苛的家庭中长大,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甚至如何思考,都不容忤逆。他早已受够了评头论足,因此对世间诸多事物异常宽容,即便不能理解,但是可以接受。
魏鑫没敢多声,所幸路程不远,听了三四首歌,车就驶入了单位停车场。
夏赢又朝那棵树的方向望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停好车,夏赢才突然想起魏鑫的脚还伤着。
“你脚还疼吗?”他有些歉疚,自己怎么总把别人的伤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