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0069没有回家。他担心夏赢又发烧，一开始在外面站着，时刻盯着窗户，心里一遍遍想着：千万不能再烧起来，下午那样实在太吓人了。看到房间的灯一直亮着，他松了口气，感觉夏赢的烧应该已经退了，可又不敢完全放心，万一只是硬撑着没睡呢？

没过多久，一个外卖小哥停好车，快步往楼上走。他心里一动，也跟进了楼道，只是比小哥低了一层，躲在拐角处屏住呼吸。他见夏赢出来取外卖，声音听着很正常，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一半。

他又跟着外卖小哥一起出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楼上接外卖的人看起来是否健康。小哥只是含糊地回答说没看清楚。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点懊恼，怪自己没胆子直接上去看一眼。

接着他又跑到门口偷听，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又去楼下蹲守，仰头盯着那扇窗，直到灯灭了，他才在楼道里坐下来，靠着墙，坐了一整晚。夏赢快到上班时间了，他就跑到一个背人的地方躲着，心里既盼着夏赢出来，又怕被看见。当看到夏赢健健康康地出来，发动汽车走了，他才彻底放了心，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等了一会儿，他确定夏赢不会回来了，就跑回家看看昨天夏赢的药吃了没有。看到药没少，心里踏实了些。他想着夏赢生病时没力气收拾，便把房间的地板擦了一遍，能收拾的地方又收拾了一下，做完这些还舍不得走，站在门口看了又看，才轻轻关上门离开。

接着他又跑到夏赢单位外面守着。见夏赢下班后那副失落的样子，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比任何时候都难过。

他想冲过去，想抱住他，可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动。他告诉自己，只要夏赢能好好的，不用去乡下吃苦，这就够了。只是他不知道，夏赢去了他家。他们就这样，一个蹲守着另一个，却一直没有碰面。

他觉得，只要能看着这个人健康快乐地活着就好，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就心满意足了。就像夏赢说过，人可以有很多喜欢的东西，但不一定要拥有。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劝自己放下。

夏赢的微信提示音像一把刀，只要响起，就会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每次手机一响，他都会猛地一颤，既期待又害怕。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他。连给他提供原本的生活都费劲，跟他在一起不说吃糠咽菜，充其量也只是“活着”。那个“死胖子”说的对。穷人能有什么爱情，柴米油盐可以打败一切。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去打扰。只要能让夏赢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他在心里默默重复：这样就够了。

六点，夏赢准时到了约定地点。显然魏鑫早就到了，桌上已经点好了菜，还有好几杯啤酒依次排开。

见夏赢进来，魏鑫冲他挥了挥手。他们有很多天没见了，夏赢注意到魏鑫明显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太好。

此刻他忽然有些迈不动步子。他不知道自己见面应该说什么。质问？还是像老朋友那样寒暄？他心里有些发怵，像站在一道没有标牌的分岔路口，往哪边走都不对。他实在没办法准确定位自己接下来的表现。

快到桌前，魏鑫站了起来，大方地伸出手，其实不是出于礼貌，只是太想跟夏赢有肢体接触了。夏赢看着那只手，心里一紧，那一瞬间他其实想躲开，但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快走两步，伸出手，像老朋友很久没见那样，回握了下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魏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不想放开。夏赢心里是有些排斥的，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你瘦了。”魏鑫的语气里带着关切。夏赢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奇怪的是，那一瞬间，他竟真的觉得，他们好像从未有过任何冲突一样。

“还好吧。”夏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你也瘦了很多，减肥呢？”说完，他迎着魏鑫的目光看了过去。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点什么。

“坐，我点了你爱吃的小牛排，五分熟，还有你喜欢的酸黄瓜、俄式土豆条，还有你最爱的黑啤。快尝尝。”说着，魏鑫把小牛排签子的顶端用纸巾擦干净，放到了夏赢的餐盘里。

夏赢看着那个动作，心里忽然一沉。又是这样，无微不至，恰到好处，像以前一样。他记得自己当初就是一点一点被这些细节吞没的，贪恋那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让彼此陷得太深。

夏赢想到了“害人害己”这个成语，这时候竟然如此贴切。

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他从里到外都是拒绝的。可他看着盘子里的牛排，喉结动了动，心里开始打鼓，直接推开？太刻意了。假装没看见？又显得小气。

“我最近口味变化很大。”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心里猛地骂了自己一句：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好心好意，你何必让人下不来台？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吧，哈哈！”他赶紧补了一句，干笑了两声。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至少还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不至于弄得大家都难堪。

他已经很累了，他实在没心情再去硬刚一下！

“不知道你口味变了，要不要加点你爱吃的。”魏鑫何等聪明，他知道夏赢是刻意回避自己的照顾才说出那样的话，只是说到一半后悔了，才及时刹住了车。

“照顾你已经成习惯了，不要介意。”魏鑫说着端起了酒杯。

夏赢看着那杯酒，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