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对……就是执念或者说是因为得不到……反正……不会是……因为喜欢……”夏赢喝多了，说话已经开始断断续续。他头脑还算清醒，只是舌头不好使。

接着他把面前的啤酒拿起来，一杯接一杯依次跟魏鑫面前的啤酒对碰，碰完一杯就一口气喝完，魏鑫跟着也一口气喝完杯中的啤酒。

一人四杯啤酒，在最短的时间内两个人全部喝光。

夏赢缓了一会，确定自己已经多的不能再多了，于是他掏出手机。按了半天终于叫了一个代驾，接着开始点烟。但因为大脑已经没办法精准支配他的手，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哼！打火机也要跟我作对？”夏赢点好烟，猛地将打火机摔在地上。只听“砰”的一声，打火机炸得四分五裂。他没有在意店里其他顾客的目光，起身对着魏鑫摆了摆手。

“安然的事，我希望跟你没关系……否则我真的没办法原谅你……你不是疯子……好歹也受过高等教育……法律之外还有因果……拜！”说完便晃晃荡荡地走了出去。

魏鑫没有动，也朝他摆了摆手。

他看着夏赢踉跄的背影，指节在桌下缓缓收紧。担心？当然担心。但他更清楚，自己一旦跟上去，可能就不只是送他回家那么简单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夏赢强上了。

再说夏赢不会让他护送，这他早就知道。夏赢哪怕烂醉如泥，此刻也会固执地守着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

“执念？喜欢？”他低声重复着夏赢的话，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突然分不清了，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想分清。

魏鑫的世界里本没有这些复杂的感情色彩。他得到了来自家庭全部的爱，那是无条件的爱。即使他坦言出柜，他妈妈也只是多说了一句：“不要把人带回来。”这种妥协式的宽容。只有家里人可以给他。

他们同性之间“打野”的居多，所以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也懒得费脑子。可夏赢不一样。夏赢是他用钱或者权利都搞不定的，这本身就足够让魏鑫发疯。

他想要的是把夏赢彻底圈进自己的领地，让对方眼睛里只看得到自己。

一个长在他审美上的半直男，是他从未想过能碰到的怦然心动。表面柔弱，内心倔强，恰到好处的一颦一笑，还有那该死的、无处不在的边界感。这些都像一道强光，照亮着他，同时也灼烧着他。

那道光照得越亮，他就越想把它攥在手心里，哪怕烫得皮开肉绽。

所以那当然就是喜欢，还能是什么？他在心里问自己。是想把夏赢揉碎了一点点吞进肚子里，让他的每一寸都变成自己的喜欢。

可是为什么无忧的眼睛却在此刻又浮了上来？

魏鑫眯起眼睛，握着打火机的指节泛白。无忧……那个跑了的男孩，才应该算“执念”。等我把夏赢圈好了，我再收拾你，无忧！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阴鸷。

可能自己才是夏赢的猎物。

原来他以为的感情，只不过是另一个深渊。

“帅哥！再多上几杯啤酒！”魏鑫撕掉最后那点礼貌，学着夏赢的样子，对着空气大喊了一声。

他也想喝多，他也想发泄。他想醉到分不清夏赢和无忧，想醉到把全部不能做的，都变成既成事实。

酒还没上来，他的眼神已经先醉了。那里面盛着的，不像是爱，更像是一把慢慢烧起来的妒火。

魏鑫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只知道两个人的影子是重叠的，分不清是夏赢还是无忧……

代驾把车停好，礼貌地问了一句是否需要送他上楼。夏赢客气的摆了摆手，“谢谢！我想在车上待一会儿。”

他掏出烟，才发现没有打火机，索性连烟也扔了：“妈的！等我找到你，就买把手铐把你铐在家里的暖气管子上。不老实就用皮带抽到你老实为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人睡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也疯了！

夏赢踉跄着下了车，一个没站稳，直接脸朝下摔倒在地。他努力翻了个身，摸了摸脸没有磕伤，他没有马上爬起来，夜晚的风从他身上踩过，他觉得很舒服。他想就这么躺在地上，直接睡一觉。也许摔得够狠，就能暂时什么也不去想。

0069在不远处看见夏赢倒在地上，心里像被刀扎一样实实在在地疼。他想冲过去把人扶起来，可是他不能。如果跟夏赢见面，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离开。

“穷人之间没有爱情。”魏鑫的话此刻又萦绕耳边，嗡嗡嗡的好像一只吸血的蚊子，看不见，却可以听见。

夏赢仰面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天空。他发现天空好美，星星像宝石般镶嵌在蓝黑色的夜幕里。他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空了，心里突然很难过。他想把这份美好分享给0069，可是他找不到他在哪里。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他拿出手机拍了很多照片，虽然对不上焦，但还是全都发给了0069。

“天空好美。如果你没睡，跟我看看同一片夜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打完字以后，夏赢按住语音键：“我好想你。”说完，他索性把手机也扔了出去。

眼泪顺着脸颊悄悄的滑进发际线。他在心里想：你跑不掉的。实在不行把你另一条腿也废了吧，这样看你怎么跑。哼！他轻笑出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废了两条腿的0069正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

0069拿出手机，看到夏赢发来的微信。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虽然糊得一塌糊涂，但下面的文字，还有那句“我好想你”，已经把0069击成了碎片。

他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明天就上班了，再忍一天，不去打扰他。上班以后忙起来，想念就会有了休息的时间。他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不可以！

这时夏赢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吐。

“艹！艹！艹！忍住不要吐，我不想动。”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起来。可还是没忍住，话刚说完，他转头，胃里的东西就以喷射的方式吐了出来。紧接着是止不住的咳嗽。他蜷起身体，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小动物，不停的干呕干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