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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风月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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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了?”被单下,谢图南的手攥紧了病号服衣料。

“你真想知道?”

谢图南不敢说话了。

程予乐端起床头柜上放着的塑料杯,优雅地晃了一圈,好像那是高脚杯似的。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吊着谢图南的胃口,慢慢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才开口:“你说,你……喜欢我。”

这句话一出,程予乐竟感受到一股细细的暖流,不知从何而起,从胸口到胃部、腹部,再到四肢百骸。枯萎的河床,有朝一日竟能焕发如此生机,暖流所过之处,似乎杂花生树,落英缤纷。为什么?程予乐一时间有些害怕这种感觉。

我喜欢程予乐?谢图南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伸手,不自在地摆弄了两下自己额前的碎发。

“还有呢?”谢图南苍白的脸总算显出一丝红晕。虽然尴尬,当务之急仍是确定自己有没有提到祁杳。

“没……了。”

“哦。”谢图南总算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就看见程予乐身体微微前倾,眉毛不再拧着,而是高高抬起。

“就一个‘哦’?你没有其他想说的?”

不对劲。程予乐莫不是在诓骗他吧?他刚刚说,自己在梦里说“喜欢他”,那喊的是“我喜欢你”?可是他怎么知道“你”指的是谁?或者喊的是“我喜欢程予乐”?说梦话会这么主谓宾完整还连名带姓吗?

“你这么惊讶干啥,”谢图南的目光在被单、病号服和程予乐的表情之间游移,“你长得帅,还是手段高明的海王,喜欢你的人难道不是多了去了?我可不信这是你第一次被表白。”

那种矛盾感又出现了。眼下的乌青、凹陷的脸颊、病号服里露出的一截纤细的手腕无不展现面前这个人的脆弱,可是程予乐看着谢图南的眼睛,听着谢图南的话,明明是一种直截了当、敢作敢当的刚硬。这种张力让他更想接近这个人,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病人怎么了?”一个护士和一个医生在这时推门进来了。

“吊针需要重新扎一下。”

护士转身开始检查吊瓶:“这一瓶基本上吊完了。”

医生点点头,简单问了谢图南几个问题,就看向程予乐:“病人醒过来之后不需要输液了,家属可以先带病人去外面适当活动,有助于病人恢复。”

程予乐站起来,连连摆手:“我不是家……”

“我要去晒太阳!”谢图南转向程予乐,“等会儿太阳就下山了,求你了。”

程予乐看看两眼放光的谢图南,叹了一口气:“你等一下,我去借轮椅。”

初秋的下午,雨过天晴,医院一楼小花园里的草坪刚被修剪过,青草的味道霸道地飘进谢图南鼻子里,他打了个喷嚏。并不是只有梅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后,仍然香如故,只是没什么人歌颂青草的芳香。

一件外套被搭在谢图南腿上。

“谢谢,但是我不冷。”谢图南吸了两下鼻子,顺便吸走了这句话的说服力,意识到这点,他没忍住笑了两声。

“就这么喜欢我?我推你出来晒太阳就乐成这样。”程予乐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目光遥遥看向不远处打太极的老太太。

谢图南翻了个白眼,可想到病房里自己那句“怎么是你”,还是改口道:“是呀,我可喜欢你了。”

程予乐果然闭嘴了。他推着谢图南,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天空似乎转了性,从吝啬的高老头变成了圣母玛利亚,此刻慷慨地洒下阳光,似乎要照亮所有角落的阴霾。

“哎,王以宁去哪了你知道吗?”谢图南忽然问。

“她下午接了个电话,临时去和颂对接你和时辰那部新电影了。”看谢图南沉默下来,程予乐善解人意地说:“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放心问我,毕竟我们是队友。”

“不都说娱乐圈有鄙视链,拍电影>拍电视剧>拍短剧什么的。《老乡,请指教!》一个综艺,冠军奖品竟然是电影主角?不会是又有人要害我吧。”听他这么说,谢图南索性问了出来。

“我倒是知道一点。这个主角机会大概率不是骗局,是你运气好,在综艺里和时辰组了队,还拿了冠军。资方出这部电影,就是为了捧时辰,你只是……”

“赠品?”

程予乐轻轻笑了一下:“可以这么说。不过和颂那些想害你的人,最近过得应该不怎么样。我打探到一点消息,周俊佑可能已经回来了,正在暗中夺权。”

谢图南一拍大腿:“我就说最近怎么没人暗杀我了!”可似乎想到了什么,坐直的身体又慢慢缩成一团,像感觉到危险的刺猬。“可是周俊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要是发现我私下投靠祝南枝,指不定要怎么整我呢。”

程予乐挑起眉毛,谢图南对周俊佑的看法令他很惊讶:“我以为你很……你对他的态度会更积极一些。”

谢图南回头看了程予乐一眼,表情很疑惑:“你不是和我说了他不是好人吗?唉,实话告诉你吧,周俊佑有时候和时生远给我的感觉很像,有种……高高在上的‘登味’。我对这种登味过敏,其实挺害怕他们的。”

轮椅微微颤抖起来,因为推轮椅的程予乐笑得发抖。

“唉,人生啊。黎洛怎么就进了周俊佑的公司呢,真是……”说到一半,谢图南忽然想起来黎洛是因为自己那通电话才进的和颂,于是心虚地闭上了嘴。

程予乐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紧了紧。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竟然还想着前女友?他咬咬牙,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堪称“酸飘十里”:“要调查和颂,同情心可是软肋。有空心疼别人,不如多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一个不留神,轮椅碾过地砖上一处裂缝,震得谢图南从轮椅上弹起来了几厘米。屁股好痛,但当着程予乐的面他总不好揉屁股,于是谢图南只好改成揉同样有点疼的肋骨,结果抬起胳膊时不知道牵动了哪根筋,右膝又疼起来。

左手攥住扶手,按肋骨的右手加了力,仿佛这样就能把疼从膝盖挪走。捱过这一阵,谢图南已是满眼是泪。视野糊成一片色块——大片绿中悬着一只手,肤色,在他右膝上方,迟迟不落。谢图南眨眨眼,泪掉下来,世界重新清楚的一刻,他对上程予乐的眼睛。仰视的角度,担忧盛在里面,一滴不漏。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句旋律:“那一双爱笑眼睛不适合皱眉。”

——自己不会真的喜欢程予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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