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外,空荡的洞穴内。
这里依旧只有池沐阳一人。
他屈身下蹲,双臂抱膝,在阵法中心仿佛化作一尊石雕。
身体的热度集中在环臂搭落的掌心中,让他觉得有种全身正被包裹着的安全感——他开始无意识维持着这个姿势。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几乎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不知自己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呆了多久。
或许过去了两三个时辰……还没有人来找他么?
池沐阳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眼珠轻移,空茫地看着昏暗无光的洞穴。
这段时间里,他尝试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启动阵法,可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毫不意外。
面前的阵法依旧灰暗一片,就像他那可笑的人生。
他从未系统学过任何阵法知识,更何况,这是莫惜之设下的阵法。
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女人,他就不禁觉得脊背发凉,他冥冥中总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始终掌控着一切。
而他,他的父亲,还有整个苍溟宗,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但他不想就这样认命,从小到大,他认命的事已经够多了。他有时候也会想,他能不能……按自己的想法活一次。
在远洋灵舟上接近秋露白,是他做的第一次尝试。
池沐阳轻轻舒出一口气,重新活动起僵硬的手脚,缓缓站立起来。
到现在还没有人找到这里,这或许是某种特殊的眷顾。那他也不能再白白空耗下去了,索性就让他们看看,他这个不受任何人重视的苍溟宗少主,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池沐阳沿着整个洞穴细细检查起来,当初宗门长老按照莫惜之指示在这里画下了阵法,这里未必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不多时,池沐阳在洞穴深处发现了一抹黯淡的白色,拂去其上泥尘,一小张遗落的阵图展现在他面前。
“这是……”池沐阳小心翼翼托起阵图,双眼在阵图与面前的大阵上来回游移,立刻确定了这就是大阵对应的阵图。
当初绘阵时长老带了数名门徒辅助,或许这就是其中一人遗落的。
阵图右上角附有几行说明文字,池沐阳一字一句看完后,心中某根弦彻底绷断了。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南海秘境是个只进不出的奇特秘境,凡是进入秘境者皆会被困其内,永世不得逃离。而此阵为联通秘境入口的单向传送通道,凡通过此阵入境者,其配套令牌上的符文将立即激活,佩戴者即刻便会处于掌控之下。
莫惜之说的都是真的!
当初秋露白,正是通过此阵进入的秘境。
浑身的热度一瞬间蒸发,池沐阳立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白姐姐,就是这样,在他的亲手推动下,被莫惜之逼入秘境,沦为……傀儡?
是因为他,是因为……他?
池沐阳看见手中的阵图在晃,以一种极快的频率颤动着——是他的手在颤。
池沐阳用力闭了闭眼,努力让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至少……至少这说明了她对莫惜之仍有利用价值,对于她这等实力的棋子,如果处于控制之下,莫惜之一定不舍得轻易让她死。
他还有机会!现在,他是唯一有机会救她的人。
只要能重启传送阵,破解其上的控制之术,他至少能解开莫惜之对她的控制。他相信他的白姐姐,只要她能脱离控制,找到逃离秘境的办法只会是时间问题。
池沐阳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阵图仔细研读起来。除了方才那些说明,这张阵图还记载了绘制阵法所需的材料、阵法的样式及绘制方法,缺失的只有……启动方法。
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就像是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池沐阳只僵滞了一瞬,很快,他就想通了其中关键——不是这张图没有记载启动方法,而是……莫惜之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将启动方法告诉苍溟宗。
这是她捏在手中的议价筹码,也是父亲让他将莫惜之接到岛上的原因。
想通这些后,池沐阳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既然如此,那他偏要做那破解阵法之人。
池沐阳重新将阵法准备部分阅读了一遍,其中某个字眼突然扎进眼中——引魂。
引魂之术,他曾在幼时听母亲提起过。
那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那日午后阳光很暖,透过窗棂柔柔洒入房内,他大约只有六七岁,被母亲抱在怀中,坐在老式木制摇椅上,听母亲轻声说着家乡的故事。
他的母亲叶纪兰,来自一个古老的族群,青翎族。
青翎族避世而居,世代以女子为族长,若无必要从不踏出领地一步。青翎族男子与常人并无不同,但女子却生而不凡——她们能与灵魂沟通,也即,外界口中的通灵者。
青翎族人相信世间每个人都由肉身与灵魂构成,当一个人死后,灵魂与肉身相分离,肉身逐渐腐化,灵魂却不会立刻遁入往生,而是会在人间滞留,直到执念散去,才会踏上轮回路。
但若是灵魂执念未尽,他们便会始终不愿往生,长久滞留于人世间,直至最后化作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