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领命。”秋露白深吸一口气,定声道。
“好孩子。”庄岫拍了拍她的肩,道,“筛查暗桩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关于你之前交给我的心法残篇,我已交予各峰长老研究,相信不久后便能找出一二突破口。”
“在此之前,霜寒只须对门内情况多加注意,若有任何异状,私下告诉我即可。”
“好,我知道了。”秋露白点了点头。
庄岫弯起笑容,又道:“至于化神大典,我这边一切都安排好了,递发各宗的邀请函中写明了有要事相商,至今日,各宗话事者已陆续来齐。”
“门主操持诸事,辛苦了。”
庄岫道:“无妨,倒是霜寒你,你才是明日典礼的主角,不如就趁今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也能让天下人见识见识我们霜寒仙尊的风貌。”
“门主谬赞了,我会的。”秋露白一笑。
庄岫起身,将她送出殿外:“那便去吧,明天见。”
秋露白挥别门主,至灵食坊,又陪着远道而来的云大小姐将玉清门上下能逛的都逛了个遍,直到日色西沉才得空回了栖霞峰。
寄春院内。
还未进院,一股竹木清香便扑入鼻翼,秋露白顿了脚步,目光穿过门洞,瞧见连廊瓦檐下一袭白影,倚着半帘夜色。
栏凳上亮着一盏烛台,火光中,那圈轮廓簌簌晃了晃,透过袖摆扬起的空隙,秋露白隐约看见那道背身对着她的人影手中拿着什么东西,不住摆弄着,擦出沙沙轻响。
秋露白不想打搅此刻的宁静,于是敛了气息,足尖一点,越上连廊,停在人影身前,终于看清那人怀中抱着的东西——一只扎了一半的灯笼。
那灯笼以竹木作骨,十数条去了青皮的竹条交叉围了数圈,撑起六角笼身雏形,其旁散着一小卷素白纱布,还未来得及裱糊而上,但已能猜到完工后会是怎样一番精巧模样。
“师尊?”江乘雪捣鼓着笼身骨架,偶然抬起头,这才发现师尊已在自己身前站了许久。
见对方注意到自己,秋露白朝他一笑,挨着他在栏凳上坐下,问道:“怎么突然做起灯笼来了?”
今日并非元宵灯节,再看江乘雪周围准备齐全的材料,想来也不是临时起意。
江乘雪把灯笼撂在一旁,笑道:“院里的灯笼有些旧了,我想着明日就是师尊的化神大典,这院里的东西也该换上新的了。”
秋露白顺着他的话向房檐看去,果真瞧见一对褪了色的旧纱灯,兀自在檐下晃悠着,若不是江乘雪今日提起,她怕是再过个十几年都不会注意到。
“还是阿雪心细。”秋露白点了点头,看向地上散碎竹条,又道,“这些竹条是山上的凝露竹?在院外便能闻到香气。”
江乘雪道:“这种竹子质地坚韧,香气有安神之效,正适合做灯笼,我多做了些竹条,师尊要不要也试试?”
“我?”秋露白一愣,视线落在那半成品灯笼交错纵横的骨架上,“可我……并未做过灯笼。”
她曾见过民间制作元宵节用的花灯,无论大小,编制手法皆有其讲究,也只有这般纯熟的工艺才能制作出一个个精美绝伦的成品。
若是换成她来,只怕灯笼做到一半便会散了架。
“不是什么难事,权当是放松一下。”江乘雪不等她拒绝,拾起几根偏硬的竹条摆在腿上,现场组装起来,不多时便围成了一圈六边底座,悬提不散。
江乘雪将那底座递到她手中,端着笑道:“正是没做过的事才更应该试试,这些民间的玩意,若是师尊喜欢,我都可以陪师尊一起做。”
手中的竹条底座带着还未消散的体温,秋露白注视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软,一个清浅的“嗯”字已经出了口。
于是手中竹条不断向上叠加,每当她要扎下一根时,一根磨去毛刺的竹条便会适时出现在手边,视线再向旁偏移,便会看见一抹唇角的弧度。
像是竖着耳朵等候她指令的小狗。
秋露白不禁勾唇一笑,决定满足对方几乎藏不住的小心思,开口道:“阿雪,你看这样编可以吗?”
话音刚落,身旁那人立时放下手中有一搭没一搭编着的灯笼,倾身贴了过来,眸光先是在她身上转了几圈,而后才欲盖弥彰地移向她手中那半截灯笼,面上绽开一个真切的微笑:
“师尊编得真快,按现在这么编没有任何问题,看着还有一种纯朴自然的感觉。”
对着她那半歪歪扭扭,竹条孔隙时而疏可走马、时而密不透风的灯笼也能面不改色地夸出口来,怎么能说不是一种天分。
秋露白掩着笑音,回道:“可我为什么感觉快散了。”
江乘雪一顿,很快接道:“不会散的,我帮师尊微调一下。”
说罢便接过她手中灯笼,十指翻飞,在没有重做的情况下竟真将那摇摇欲坠的灯笼挽救了回来,显得□□异常,就是再怎么折腾都不会散架。
“可以了,师尊若有任何问题,随时再唤我便好。”江乘雪挂着不变的笑容,把灯笼递了回来。
秋露白暗自称奇,向他瞥去一眼,正对上他眼中满溢的笑意,忙回过头,接着向上编去。
亲手扎出一只灯笼的确称得上一种新奇的体验,对于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路上的秋露白更是如此。
最后的收尾阶段,秋露白一手握着一根竹条,正犹豫如何下手,一双手便已自然拢上了她的手,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尊,这里是这样扎的。”
江乘雪就着她的手,指尖带着她的手指轻轻拨动,那两根原本互不相及的竹条很快交织在一起,缠成一个漂亮的结。
灯笼扎成后,他却没有立刻移开手,指尖扣入她的指缝中,滑过内侧柔嫩的皮肤,勾起一丝痒意。
“师尊觉得开心吗?”
他斜身揽着她,近乎环抱的姿势,温柔的热度在她手背上停留许久,复又移向她的腰际,不愿离开。
秋露白侧首看向他,目光落在那双敛了一半的眸子上,似乎比起光明正大向她索求什么,江乘雪总是更喜欢这样顺理成章的接触,即使双方都对此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