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白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简单处理了化神大典后续杂事,报过门主后,二人在一个蒙着薄雾的清晨出了山门。
今天是个晴天。
初升的太阳并不刺眼,云层白得近乎透明,风不大,即使是御剑行于万丈高空都如同信步闲游一般。
“血煞教教址就在北境梧岭山脉落凰谷中,四面环山,仅有唯一一条山道通向谷内,与最近有人烟的村庄隔了数十里,易守难攻。”秋露白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驱剑飞去,随口向徒儿说道。
“梧岭山脉内部常年被浓雾笼罩,天气变化剧烈,可能早上看还是晴天,中午就会突然下起雷暴雨,附近居民称其为迷魂山,有进无出。”
“如此险恶的地方,也难怪血煞教会藏在这里。”江乘雪边说着,恰好穿过一朵云团,视线中兀然多出一道锋锐高耸的山尖,刺破浓雾直插云霄,盯得久了,恍惚间,那山尖竟开始涌出墨绿的血,汩汩地,顺着料峭的山壁滑入浓雾之下。
他猛地合上眼,再睁眼时,远处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山头,没有什么血,那些诡异的景象已经全然消失,就像只是他眼花了。
可冥冥中有什么声音告诉他,他方才看见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阿雪,我们该下去了。”
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江乘雪醒过神,转头见师尊向下一指,示意他在这里降落。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出自己的发现,临出口时又抿了唇,只跟在师尊身后落了地。
还是待会确认一下再说吧。
二人先后踏上梧岭松软的黑土。
秋露白居前,指了指前方黑黢黢的山峰,解释道:“梧岭整片山脉被特殊屏障笼罩,不可直接御剑而入,若是要进入山中,只能步行。”
江乘雪环顾四周,他们现在还未真正踏入山谷内部,但只是站在外围,便能感觉到此地与外界明显的不同。
明明头顶晴日高悬,前方的山谷却是一派阴沉死气,活物般蛹动的浓雾遮蔽了一切,能在其中自由穿行的,唯有耳边鸣啸的阴风。
“从这条路进去。”前方的秋露白见他愣在原地,自然牵住了他的手,拉着他走上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说是路,其实也算不得,只是一条相对好走的进山路线,走的人多了,反复叠加的脚印将黑土压实,也就勉强叫成了路。这条羊肠道左右遍生荆棘杂草,间或有枯枝横斜而出,二人只得便清理边缓缓向前移动。
越向山里走,雾气越浓,才走了不到一刻钟,四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手心始终熨着一抹热度,前方牵着他的人是师尊。
江乘雪微微一笑,下一瞬,脚尖突然磕到了一处凸起,坚硬却有着平滑带坡度的边缘,不像是天然石块,而像是什么规则的人造物。
他停了下来,引动灵力暂时驱散一小片雾气,待看清那东西是什么时,目光一震。
那是半截神龛。
神龛的一半斜插进土中,另一半呈三角形暴露在外,正面的镂空处能看见半个神像破损的头,落进空隙的黑土浸了雾里的水气,紧紧裹在神像表面,如同生了一层泥壳。
但最诡异的是,唯有神像的眼部未被泥土覆盖,宝石镶嵌的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也就是
——他现在站立的地方。
“阿雪,怎么了?”秋露白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回头走了过来,并肩站在他身边。
江乘雪未动一步,只伸了手,指着地上的神龛,问道:“师尊,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神龛?”
对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略微停顿,便道:“当地居民信奉山神,因此会在梧岭入口处供奉雕刻山神形象的神龛,以期山神保佑其平安无事。”
“而这一个……”秋露白顿了顿,目光上移,看向浓雾之后模糊的山形轮廓,“或许是年代久远,被山上落下的泥土覆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应该是这样。”江乘雪点了点头,认可了师尊的观点,可心中仍隐隐有些不安。
这山神的样子未免有些诡异。
被泥土掩盖的身体,血红的眼睛,被注视着的感觉。
被注视着的感觉。
江乘雪心神一震,猛然意识到什么,自从进山以来,他便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周围越来越近的山壁、枯树枝条上楔形的纹路、浓雾后若隐若现的东西……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在盯着他。
它们是冲着他来的。
梧岭……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