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日，春日府·赵家。

赵微起床洗漱完之后，先是绕去厨房，看看里面还有什么菜。

家里的阿姨一般只在工作日上门做三餐，双休日只要他在家，都会亲力亲为下厨。

看了一眼，还有很多的鸡蛋、果蔬、牛奶。

赵微想了想，直接上二楼，推开小柿子卧室门。

入眼二楼敞开的窗户，树干枝桠和浓阴绿叶，阳光照射下，飘来新割草般湿润的气味，黄鹂飞来，叼起蓝白相间的素色粗布帘子，啼叫两声。

小柿子头朝卧门，右脚翘在窗台上，仰面躺在湛蓝的床单上，枕在蔚蓝的被子上，小腿窝架在浅蓝的枕头上。

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地理杂志，左手放在书上，右手搁在头顶上。

黄鹂飞走了，风来了，他收回右脚，并左脚一道交叉，微微偏向墙壁，曲膝，膝盖抵着墙壁，右手虚虚垂落床下五指微张。

风再次吹卷蓝白素色粗布帘子，吹起墙上木书架悬吊的绿萝兰。

“等下又要说头疼了。”赵微走近，关上了窗，扯过窗帘子，把那只微张的右手捞回他胸前，拽过他身下的被子，给他全部盖住了。

又伸进他后背，摸了摸，没有出汗，还好。

赵湍流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慢慢地拿下脸上的书，睁开了眼睛，见是自己的爸爸，脸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来，“爸爸！今天不用去上班嘛？”

“周日休息，今天就待在家了，好好陪你。”赵微温声问：“你还要睡嘛？”

赵湍流摇摇头，小心地收好地理杂志，在床上站了起来，“爸爸，其实我很早很早就醒了哦。只是后面躺在床上看书，又给看睡过去了。”

“很早？”赵微蹙眉，掩住忧虑，“几点呀？”

“嗯……”赵湍流仔细地想了想：“天上有两个月亮的时候。”

“居然这么早。”赵微应了，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到他腋下，掂了掂，这几天体重倒是没怎么变化，好在稳定住了。

“回来之后还会做噩梦嘛？”赵微问。

赵湍流掰开十指算了算，算完朝赵微笑，露出两颗讨喜的小尖虎牙，“这个礼拜没有！”

赵湍流自出生以来，身子就一直很弱。

赵微前些年在X国做风投的时候，他更是一刻都离不开医院，养到如今，快四周岁了，身高98公分，体重时常在30斤上下浮动，一直调理都没有什么效果。

在X国时，当地那些爸爸们都建议他带去医院生长门诊看看，可是不行，小柿子这副身子受不了抽血，一管都不行，只能一缓再缓了。

待回国，回到奥城再作打算。

“真棒！”赵微不想把这些压力付诸到孩子身上，只得转移话题，“对了，今天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逛逛商场，好不好？”

“牛肉，爸爸，我想吃牛肉！”赵湍流道：“对了，爸爸，我今天想给圆圆园长买一件礼物！”

赵微更早一些就从家校联盟里知道圆圆园长要升职离校的消息。

“好，快去刷牙洗脸，爸爸楼下开车等你。”赵微摸了摸他脑袋。

“嗯嗯！”

·

凤凰大道金泰商场，赵微停好车，赵湍流背着自己蔚蓝色的小书包从后车座跳了下来。

“小心点车。”赵微提醒。

父子俩人一道走出了地下停车场，还没走到一楼电梯，赵湍流就微微喘着忽长忽短的气，但是他一直没有吭声，赵微垂眸看着他的发旋，也装作没有看见。

书上说，有些路，就该让孩子自己走。

俩人先坐到二楼，买了上等新鲜的牛肉、排骨，转到另外一边又买了一些小米辣、洋葱。等到再买秋月梨的时候，赵湍流已经完全走不动了，他两只手扒着购物车栏杆子，单薄的背一起一伏。

他还是没有开口，赵微又放了一颗红心大柚子进购物车。

他看着赵湍流，低声问：“还要逛嘛？”

“……要……还有礼物没有买……”赵湍流松开购物车栏杆，两手开始抱着赵微大腿，“爸爸，抱我好不好？”

赵微：“怎么抱？”

赵湍流：“像鸡蛋白抱鸡蛋黄那样子抱。”

“好呀。”赵微轻笑，蹲下身子，伸手将额头上已经冒出豆大汗珠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你很喜欢圆圆园长，是嘛？”赵微一边给他擦汗，一边问。

“嗯嗯，圆圆园长说我多吃肉肉、鸡蛋和牛奶就会变得很健康！”赵湍流说。

赵微了然，难怪一向不喜荤腥的小柿子，今天会主动要吃牛肉。

赵湍流被爸爸擦得很舒服，刚想趴在爸爸肩上眯起眼睛，鼻翼一动，看向爸爸手里的那块巾帕，“爸爸，这个有味道。”

“嗯？”赵微：“……”

不应该啊，他当晚就手洗干净、还立刻烘干了，他到现在一直放在衬衣口袋里，自己都没擦过呢，应该不会有味道吧。

“爸爸，好好闻，我可以给你拿着嘛？”赵湍流越闻越上头，真心觉得那块巾帕上有一种很安心舒服的气味。

赵微目光在自己儿子的小脸上，那块素白的巾帕上来回流连，虽说是那人的……但这还是小柿子第一次跟他主动要东西呢。

“拿好，别掉了。”赵微塞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