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微心脏怦怦直跳,一种类似即将要被放弃的觉悟掠过心头,在她面前承认自己过去,和在萧白等人面前承认完全不是同一种概念。
所有的Alpha都希望自己的Omega有涵养、风清气正、有一个体面、拿得出手的身份。
最不济也要忠诚、干净,萧白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份,那他和谢淮舟的过往必然会被暴露在媒体、镜头之下。
没有一个Alpha可以容忍,和自己同床共枕的Omega,不仅有那么不堪的过去,还被旁人拿来取乐指摘。
没有……
她会抛弃他……
越想越觉得没信心,越念越觉得浑身乏力。
他很慢、很慢地仰起脸,正面迎着谢燮的视线,正要下意识自我防备,唇边又要扬起挑衅的弧线时,就听见面前的女Alpha开口了。
“赵微,说话。”
他越琢磨,甚至感觉自己刚刚都从她的问题里嗅出了几丝冷淡的意思,整个人再也跋扈不起来了,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吱唔,“是他先欺负我。”
生硬又难堪的辩解,谢燮没有说话,捻了捻两指间的雪茄。
赵微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心气完全都卸掉了,就像一滩软肉,再也支撑不起来,只能无比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来。
“您,生气了嘛?”
……
回家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窒息、沉闷。
雨又下了起来,隔着车窗看出去,天青晕开。
谢燮闭目假寐,窗外车水马龙的光影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冷峻。
赵微倚着车门,怔怔地追随着雨痕,一言不发。
宾利很快流畅地开进了山顶别墅地下停车场,电梯静音上升,狭小的轿厢里,只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在回荡着。
尤其是某人身上沉冽的乌木香味,横冲直撞,强势侵占赵微的无感。
电梯门一开,谢燮率先走了出来,赵微紧随其后。
别墅内一片静谧。
早已静待的保姆、家庭医生相继上前,向谢燮禀告,“小少爷睡得很好呢,早半个小时起夜上过一次厕所,现在已经安稳睡下啦。”
在去赴酒会之前,谢燮特意从主宅那边调了信得过的人过来,暂时守着小柿子。
谢燮:“好,劳累,早些歇息吧。”
保姆、家庭医生同时道:“是,多谢家主。”
说完,两人便相继离开了。
谢燮先是去了一趟二楼儿童房,看了一眼小柿子,很快又下楼来,脱下西服外套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径直走向酒柜。
“过来。”
她背对着赵微,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也许是他太心虚,也许是他太害怕失去,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丝不容置喙的意味,顿时浑身一僵,心底霎时警铃大作。
……她,要做什么?
听着身后伫立不动,谢燮转过身来,手中握着一瓶威士忌和两只酒杯。
昏暗灯光下,她的目光愈发深沉、厚重。
“别让我说第二遍。”
赵微抿紧了唇瓣,下定决心,走上前去。
谢燮并没有落座,她斟上了琥珀色的酒液,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赵微面前。
“坐。”谢燮说。
赵微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依旧十分僵硬,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那杯酒。
谢燮似乎也不在意他要不要喝,她自己先浅酌了一小口,抬起眼来,目光落在他雪玉的脸蛋上,仿佛是在鉴赏一幅晦涩难懂的艺术品。
“今晚,表现颇佳。”
一句轻描淡写的点评。
“至少没把谢家的脸给砸烂。”她说。
赵微心脏一紧,他现在脑袋充血,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是赞许,还是嘲讽,抑或是只是最后留给他的一丝体面。
所以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味地低着头,余光中瞥见她先前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眸光闪了闪。
“着凉了?”
赵微很轻、很慢地摇了摇头,“……承蒙夸奖。”
驴头不对马嘴的一个回答,他都无比憎恶自己现在这副痴傻的蠢样,但是谢燮好像并不介意,她先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听见了他的回答,然后又问,“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过去吗?”
“……”
赵微沉默,没有应话。
“你心里肯定想,我那是为了宣示所有权,为了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微。”谢燮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的喜悦,“看来,你倒是聪明。”
“……”
赵微一如既往地,既眺望不到前进的路,也回看不了来时的路,只能自暴自弃,无限延长沉默。
只要问题没有答案,故事就没有结局。
她搁下了高脚杯,走近,身体微微前倾,抬眼,紧紧地盯着一直在垂眸的赵微,视线有如一道实质的锁链,将他牢牢困住。
“既然如此,赵微,现在能清楚认清自己的位置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