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一系列操作在孟舒与看来都很奇怪。
他的这句话好似终于问到了点子上,少年人背着手,在屋子故作高深的踱步,声音抑扬顿挫,比起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早就听说今年科举出了一个才华横溢的文曲星,长相十分俊秀,只是天妒英才,这位文曲星身体不大好。”
说到此处,他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
“陛下将这位文曲星派到了荣县任职,算算时间,这几日也该到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你就是那位文曲星孟舒与吧?”
他转头看向孟舒与,说出来的虽是问句,里面却带着十成十的得意与笃定。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晏清。嗯……目前没什么官职在身,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闲散人。”
能把镇北侯府公子说得平平无奇的,可能也就只有眼前这人了吧。
镇北侯在整个大燕都是赫赫有名的,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镇北侯以及镇北军的威名。
镇北侯驻守北地,从无败绩,自他上任以来,蛮族再没有侵入过大燕的一寸土地,他们是大燕北地最牢固的防线,是整个大燕的守护神,有镇北侯在一日,蛮族就一日不会踏入他们的国土。
镇北侯有两子,大公子也就是镇北侯世子,他年少有为,继承了镇北侯的武学天赋,二十出头便在战场上有了不俗的战功,如今已经是一位将军了,二公子则不同,传闻他对武学没什么天分,脑子聪明却整天招猫逗狗,活脱脱的纨绔样,说起他世人皆要叹一句可惜。
叹他没有天赋,不然也定是一员猛将。
镇北侯与当今圣上是过命的兄弟,当今圣上十分喜爱这位小公子,离开京城时孟舒与便听闻陛下召他去京城住上一段时间。
只是荣县在京城南边,晏清怎么跑这里来了?
“原来是镇北侯的小公子。”
“嗯嗯。”
晏清点头,等着孟舒与的下文。
等了半天没等到一句话,他纳闷地回头。就看见孟舒与在折腾自己的手。
手腕处果然和孟舒与想的一样,他想活动活动手腕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晏清看着孟舒与的动作直皱眉,这人怎么没轻没重的,对自己的身体一点数都没有吗,红成这个样子还敢乱动。
晏清眉心狂跳,摁住了他的手臂。
二人俱是一愣。
晏清惊讶于孟舒与的瘦,骨骼分明的触感让他对孟舒与的体弱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孟舒与则是被晏清手上的温度烫到了。
他畏寒,自己的身体是冰凉的,晏清的掌心温度透过衣服也能清晰地传达到他的手臂上。
少年人果真是一腔热血。
字面意义上的。
“哎哎哎,先不要用力气了,我那里有伤药,一会儿给你送点过来。看着应当没有伤到筋骨,养几日就好了。”晏清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怕自己一个用力给他胳膊捏断了。
“……哦。”
“晏清!你审出些什么了吗?”
老张咋咋呼呼,一阵风似地闯了进来,“这些人带的箱子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金银珠宝,都是衣服和药,你快问问是不是他们给藏起来了。”
“?”
“你抓着贪官的手干嘛?”
屋内的两人一个坐一个站,挨得极近,老张一眼就看到了孟舒与手上的红痕。
他倒吸一口凉气,老天爷,这可真下得去手。
瞧瞧这掐出来的印子,啧啧啧,没想到晏清下手这么重。
这大约是他们富贵人家秘密的审讯手段吧。
老张觉得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
晏清立马松开了孟舒与的手臂,欲盖弥彰一般轻咳了几声,快步走到老张面前低声道,“抓错人了,快把东西给人家放回原位,人也都放了。”
手臂上的温热消失,皮肤又恢复了原先的冰凉。
“啊?”
老张懵了,看看坐着的孟舒与,又看看对自己使眼色的晏清。
晏清脸色有些不自然,不再看孟舒与,推搡着老张,两人低声说着些什么,挨挨挤挤地一起出了门。
没过多久,铜雀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告诉你们,我家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声音越来越近,孟舒与立马坐直,用袖口将手腕紧紧遮住。
“公子你受苦了!”
铜雀一进门就泪眼汪汪的冲他扑了过来,在他身前两尺处站着,眼睛红的像兔子。
“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坐在这吗。”
孟舒与心虚地扯出一抹笑。
他就怕这个。
铜雀眼里他就像个瓷娃娃,碰不得,摔不得,磕碰到一点铜雀就泪汪汪地用眼神数落他。
孟舒与不着痕迹地缩了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