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县丞,你……唉……”
方县令坐在书案后,书案正中央放着的正是从孟舒与屋里搜出来的“赃物”。
方县令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孟县丞啊,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下人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啊!”
“偷也就罢了,我听杨管家说,你这个书童居然还死不承认,不知悔改。人证物证都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了,连个错都不肯认。”
方县令越说情绪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用力拍着桌子,大吼道,“这是一个读书人该做的事吗!你这么做,对得起天下读书人,对得起点你为探花的陛下吗?!”
孟舒与低着头瑟缩了一下身体,心中讥讽,最对不起陛下和天下百姓的不是你吗?居然还用这些来压人。
“是我不好,我回去定会严加管教他。”
方县令似是觉得自己情绪太激动了,他深呼吸,又指着花瓶道,“这件事我本不想为难你,但是这花瓶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传家宝,平日里只敢放在库房里供着,只有思念亡母的时候,我才会拿出来看看。”
方县令抬手抹去本就不存在的眼泪,“这花瓶今早还好好的,从你那里拿回来后却裂了一条缝,也不知母亲在天之灵会不会怨我这儿子没能保护好她的遗物。”
道德绑架也上了,方县令在这一方面是个老手啊,不知他母亲到底有多少遗物,又不知这种场面在这个房间里上演过几次?
孟舒与顺着他的意思,咬牙道,“对不起大人,要不您看看能不能修好,修不好,我……我赔您一个。”
方县令装模作样地叹气,“只怕是修不好了,我知道你生活拮据,身体看着也不好,我也不多要,三千两吧。”
方县令纠结半天,心痛地比了一个“三”出来,“你给我三千两,我就不追究这事了,不然,我只能把这件事上报给陛下了,你知道,我也不想这么做。”
孟舒与一时睁大了眼睛。
三千两?明抢都没有这么狮子大开口的。
县丞的俸禄每月只有二十两,三千两要一个普通的县丞不吃不喝十二年多才可以还上。
只怕御用的花瓶都没有方县令书案上的贵了。
但是孟舒与现在是一个普通的家境贫寒的读书人,三千两对他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孟舒与脸色发白,他嘴唇颤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三千两……”
方县令那边还在加码。
“一个读书人清誉有多么重要,你自己清楚吧,一个品行不好的人,陛下哪敢重用啊。虽然偷东西的不是你,但是别人不知道啊,难免会认为是你指使的,是你品行不好,唉……”
“这可是上好的白玉,向来是为皇家制造玉器的,还是我母亲年轻时有些门路,才弄来这么一个,原是七千两的,我见你一个读书人拿不出这么多,也就减半了。”
“七千……”
这一番话,向孟舒与卖了个好,又让他感到绝望。
方县令就是仗着孟舒与是个家境不好的读书人,他说什么,孟舒与就会相信什么,他一句接着一句,每一句都不停地在施加着压力,将人往绝路上逼。
孟舒与慌乱地恳求,“县令大人,三千两我真的还不起,求求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陛下,求求您,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方县令无动于衷,只是看着孟舒与的双腿叹气。
“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这么光是嘴上说,我也不敢相信你啊。”
孟舒与一咬牙,心里记下了这笔账,缓缓地跪了下去。
孟舒与一直明白一个道理,暂时的妥协隐忍,都是在为以后的爆发做铺垫,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忍不住的人。
不就是想让他下跪吗,行啊,他可以跪。
但是他跪的从来都不是眼前这个伪君子,他是为了任务,为了被迫害的荣县百姓。
他脊背挺直,心中将方县令骂了个遍,低声道,“求您,我什么都能做。”
什么探花郎,如今不也是乖乖跪在他脚边摇尾乞怜。
只是,怎么还没学会弯腰呢?
没关系,读书人所谓的风骨嘛,慢慢就磋磨没了。
方县令叹息,勉强道,“你怎么……唉……那好吧,只要你以后替我办事,我就将这事吞在肚子里。”
*
孟舒与面色不虞。
任谁刚被道德绑架pua, cpu, ppt了一通,又被迫下跪了一次都不会开心吧。
于是孟舒与在面对晏清时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晏清不明所以,孟舒与住的这地方并不好找,他找了一大圈才看到铜雀挂门闩上的红布,况且这人怎么大半夜才回来,他都在这等了半天了。
脸色差的不行,还把脸弄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