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庄案件都不止一条人命。
报了案,就能找回公道吗?
案件只记录了一年。
或许是荣县百姓曾经对老贼抱有过期待,以为这个县令真的可以帮他们做主。
后面没有了报案的人,是方承勇不再作恶了吗?
不。
只是荣县的百姓们看清了方县令。
他们已经不再把希望寄托在方县令的身上了。
因为之前报案的人全都没了踪迹。
每庄案件后鲜红的“已处理”三个字,已经告诉了孟舒与那些人的命运。
孟舒与眼前发黑,极度的愤怒让他呼吸不畅大脑缺氧,曾经只在他人口中听到的话语如今化为现实,刺痛他的双眼。
每看一眼,都让孟舒与对方县令一家的恨加深一层。
密室窄小闭塞,阴暗潮湿,常年见不得光。
如今一盏烛灯闯入了这漆黑的空间。
烛灯的光不强,但也让这里有了光,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孟舒与的话掷地有声。
“我会带着你们的那份,亲眼见证老贼一家的下场。”
*
小厮已经在这里等了半天了。
他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现在天都黑了,再过一会儿县令大人的生辰宴都要开始了,这孟舒与怎么还不回来。
“您喝茶。”
小厮没好气的瞥了铜雀一眼。
这个书童也是没用,问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给他倒水喝,喝的他肚子都鼓起来了。
“去去去,拿一边去。”
再喝就要憋不住了。
小厮调整着自己的坐姿,望眼欲穿。
终于,那个细瘦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小厮面上一喜,连忙将手上的木盘递给孟舒与。
“大人叫你去参加生辰宴,换上这身衣服,别给大人丢人,生辰宴马上就开始了,你最好动作快点。”
小厮话说的快,说完便动作诡异地跑了出去,因此也没注意到孟舒与此时的神情。
孟舒与脸本就苍白,如今冷着脸,更是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铜雀敏锐地察觉到孟舒与此时的心情不算好,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要去吗?”
“……去。”
孟舒与这边的目的达到了,晏清那里还没有,此时他必须谨慎,不能打草惊蛇。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人。这也是他来当县丞卧底的原因。
大张旗鼓的调查只会打草惊蛇,让老贼有时间将联络的证据销毁,还会让背后的人警惕。
所以他这个没有在他人面前出现过的,“没有背景”的探花,因为在面圣时吐血,遭到皇上厌弃,被派来做了一个小小的县丞。
孟舒与来的时候就做好了要长期作战的心理准备。
晏清的出现,让孟舒与意识到这件事牵扯的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大,也让整个计划可以变得更快。
孟舒与不想因为一点变动让老贼察觉到什么不对。
再装一会儿而已。
小厮送来的衣服是白色的,上面带着浅淡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孟舒与谨慎,闻到味道就决定不穿那件衣服,从自己带的衣服里找出一件差不多的白衣换上。
*
孟舒与到县令府时,生辰宴已经开场了,门口的小厮指引他进去坐在了最末尾的席位上。
宴会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许多孟舒与没见过的人一个个上来给方县令送礼,变着花地祝他生辰快乐。
没有人注意到末席突然多了一个人。
除了晏清和方承勇。
一身白色云纹直裰云锦,同色的腰带勒出明显的腰身,彷佛一手就能握住,他身形单薄,浅色衣服更显摇摇欲坠,令人不由得为他心揪。
他端坐在座位上,与四周的喧嚣格格不入。
白色明明是极为显黑的颜色,在他身上却仿佛逊色一筹。
晏清:“?”
孟舒与怎么来了,还穿的这么招摇。
晏清对着孟舒与歪头表示疑问。
孟舒与没法回他,他们两人隔得太远,对口型晏清不一定能看得见。
于是孟舒与也歪头。
他歪的方向正是主位坐着的方县令,意思是他叫我来的。
晏清:“?”
没看懂。
晏清眯着眼瞅了半天,顿觉孟舒与的头好像指着的是桌子上的饭菜。
晏清看着一大堆红彤彤油亮亮的荤菜陷入了沉思。
这哪一样是孟舒与这小身板吃的了的?
就这么喜欢?
看来看去,桌上也只有一碗燕窝和鲈鱼茭白汤看着清淡些,像是孟舒与能吃的东西。
晏清恍然大悟。
原来孟舒与私底下竟是个管不住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