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季蜚声第二次毫不吝啬地夸赞崔白桦，他的语气十分平缓真诚，不含一丝戏谑的成分。叶臻对此相当惊奇，她曾经自认为足够了解崔白桦，可现下看来，这点了解甚至不如季蜚声多。

说话间，一名E级队员骂骂咧咧地爬上了格斗台，他本也是抱着一丝投机的心理，想从崔白桦身上薅一些获胜积分，没想到对方今天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竟然生出了一股不要命般的骁勇。

季蜚声盯着那名队员看了几眼，心中便有了预料，淡淡说道：“看来这一场，也没有什么悬念了，我就不和你们凑热闹了。”

叶臻转过脸来，刚想问他为何如此笃定，没想到对方竟也靠了过来，一股灼热的气息，刚巧扫在她的脸颊上。

“今晚还是老时间，不要迟到。”季蜚声贴着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了一句，便从格斗台的人群中闪了出去。

叶臻抬起手，搓了搓脸颊，心中腹诽：“说话就说话，突然贴这么近干嘛？”待她再次将目光投射回格斗台上时，场上的二人已经缠斗在了一处。

那名队员虽然存了占便宜的心思，却也不是个花架子，甚至算是有点脑子，他看准了崔白桦已连战两场且身上有伤的劣势，出招不仅十分凶狠，还专挑受伤的部位下手，虽说这种行为不够光彩，可战场上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何况高维怪物可不会同你讲光彩不光彩。

明眼看去，崔白桦的确处于下风，他硬扛下了所有输出，局面好像变得不利起来，他却抓住了对方攻势的空当，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姿态，发动了反击。

那名队员本没把他的反击放在眼里，准备硬接下来，顺势出招击打崔白桦的面门，却不想崔白桦的这一拳似是蓄足了浑身力量，正中前胸，他的五脏六腑立刻震颤起来，难以承受的痛意，逼得他生理性地含起胸膛，连退数步，直到身体被围栏接住。

崔白桦见状，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放过那名队员，他跃起身子跳了过去，趁对方来不及反应，狠狠抡起拳头，打向了他的左脸、肩膀、腹部，每一拳都像是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

“疯了吧，打这么狠？”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吃惊地呓语。

“他刚才占优的时候打送分王也没手下留情啊！”也有人为崔白桦发声。

叶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心莫名揪在了一块。

那名队员并不具备如崔白桦一般的抗击打能力，在挨了几记重拳后，他弯腰垂头，一边护住要害，一边用手掌大力地拍了拍地面。智能裁判系统立时捕捉到了他的动作，宣布他主动放弃格斗，自愿投降。

“这就投降了？”

“哇靠！太丢人了，被送分王打到投降。”

崔白桦及时收住动作，默默站直身子，俯瞰台下，他的眼睛因为被击打，视物变得不太清晰，可他仍然于一众人群之中，马上看到了叶臻。她在台下与他隔着一段长长的距离，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怒意，也没有失望，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难过。

崔白桦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色，扯住嘴角想要对她笑一下，可是刚一动作，痛意便尖锐地袭来，让他的笑容变得十分古怪。他便干脆不再笑，再次俯身，捡起了被打落的帽子，重新扣在了头上，他把帽檐压低，将自己藏了起来。

叶臻见崔白桦翻身下台，挤过人群，走到他面前，问道：“你不是最怕疼吗？”

崔白桦身体一僵，完全想不到她居然问了这么一句，可他不想回答，于是抬杠一般地反问道：“你不是最怕惹事，最想要活下去吗？”

可这话一说完，他就又后悔了，找补道：“我饿了，我要吃你给我买的早餐。”

“不要吃了。”叶臻却拒绝了：“早就凉了，不好吃了，一会去吃午饭，不过我还有一场格斗没有打完，你等等我。”

“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再深究。

叶臻不是不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崔白桦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从前的崔白桦都只是他演出来的假象，可是她学过一句话叫做“君子论迹不论心”，人心太过复杂，她无法明白也不想明白，至少相识至今，他一直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

她想，这就够了，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自己的秘密。

这一场风波后，叶臻与崔白桦好似回到了从前插科打诨的状态，除了晚间的射击加训，他们依旧形影不离。但有些事情又好像与从前不大相同了，崔白桦开始认真对待每一场培训，他收起了得过且过的心态，甚至有些时候，要比叶臻更卷。

叶臻则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自学胡姝总结的笔记知识，白天正常参与特卫队培训，晚上前往热武训练场，接受季蜚声的指导。

日子在一片繁忙之中，反而变得平静了下来。

一个月后，在格斗技巧与热武培训都将近尾声之时，叶臻总算追上了大部队的进度。从基础射击姿态到各种衍生姿态，从瞄准、呼吸、扳机控制等各项分项练习到快速打靶射击训练，从静态射击到动态射击，季蜚声也算得上是倾囊相授。

叶臻虽然基础差，但并不笨，甚至大部分时间里算得上是一点就透，加上她还足够努力，因此在她摸到入门要领之后，进步速度可谓飞快，早已不可与当初同日而语。

“砰、砰、砰……”

随着最后三声枪响，全部移动靶都被击中了头部，匍匐在地，叶臻完成了季蜚声对她进行的最后一次考核，打出了满分成绩。

“奖励是什么？”她放下手中的自动步丨枪，向季蜚声伸出手。

叶臻曾经怀疑过季蜚声教她射击的目的，可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间，他却真的只是单纯地教她射击，除此之外，再未做过其他有一丝出格的事情，这让叶臻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小人之心，因此对他的态度，反而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