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臻闭上眼睛，让痛意暂时平息，因为只有这般，她才能重新控制身体。她的右手缓缓摸到腰后，在那里触碰到了枪身，一股凉意顺着指尖不断攀升，反而给了她一份难言的安全感。

如果没有记错，靶场的南面墙上，有控制着室内所有灯光的机械操控按钮。叶臻凭借着落地瞬间的记忆，开始定位方向。

“嘶......别再做无谓的抵抗......”高维怪物的声音飘荡在空中，似乎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叶臻瞅准了这个时机，咬牙屏住呼吸，左手撑起身体，右手快速抬高，枪口直指训练场南向的墙壁，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与此同时，她睁开了双眼，看到攀在远处高墙上的一株藤蔓，忽然闪出了几枚明亮的火花，眼前的世界随之陷入到了一片虚无之中。

光消失了，幻觉便也消失了。

叶臻感到自己沉重的身体忽然一轻，如同挣脱了隐形的枷锁，虽受伤的部位仍带着隐隐的痛意，可相较刚刚，简直不值一提。她立刻站了起来，调整回机动状态，准备随时应战。

“你做了什么？”

失去了视觉，叶臻的听觉神经变得分外敏锐，她捕捉到了一种不同于高维怪物的声音。

“她现在在哪里？”

说话的应该是个人类，纵使他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依旧没能逃脱过叶臻的耳朵。她微微怔愣了一瞬，因为这个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可又太过普通，毫无记忆点，令她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不停将这声音塞进记忆之中，进行对比。是哪个不怎么相熟的培训期队员吗？还是那些接触过的教官？亦或是驻地医务室的医护人员和食堂员工？可比对的母本范围实在过于宽泛，她完全找不到方向。

“嘶......狡猾的人类，嘶......不用担心，我看得到她......”

他们是在对话！原来高维怪物一直在同一个人类对话！难怪它敢入侵到特卫队的地盘扭曲时空，原来是人群之中早有叛徒。

凝滞的空气忽然涌动起来，然后是“嗖”的破空之声，叶臻早有戒备，她飞速侧开身体，躲开了一记鞭打，但下一次攻击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即便叶臻能够听声辨位，仍是应接不暇，有好几次，她险些被它卷住。看来，一味地躲闪并不是办法，叶臻就地翻滚了一圈后，顺势猫到了准备台下的一处死角。

鳞片刮擦地板的声音，不断从四周传来，高维怪物在搜索叶臻的位置。与此同时，她惊恐地发现，它那如同爬行动物一般的躯体，并非只有一条，因为“沙、沙”声，正从不同的方位传来。

应付一条，已是万难，而现今还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少条这样的躯体。

但一直躲着也终究不是办法，因为早晚会被它找到。叶臻的处境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我要吃掉她......嘶......”高维怪物渐渐失去了耐心，不断低吟着，那声音犹如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鬼。叶臻感到自己的皮肤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行，留下活口。”

“为什么......嘶......要这么麻烦。”

“我还没有搞清楚她的秘密！”

那人似乎与高维怪物之间产生了分歧。

叶臻听着他们的对话，忽而灵光一闪。如果说没有被晶核赋能的子弹无法伤害高维怪物，那么总可以伤到人类吧。叶臻不知道那个人为何会同高维怪物沆瀣一气，但消灭一个敌人也是消灭，这么说来，不妨先挑个软柿子捏一捏。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她心中作下决定，便不再犹疑，耳朵微微一动，开始寻找那人的位置。

“你别忘了，谁才是主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臻蹿出了准备台，身体猛然转到三点钟方向，“砰、砰”连开了两枪。

“乒.......”有一枪打在了金属鳞片上，发出清脆的颤音，而另一枪似乎击中了目标，叶臻听到了子弹入肉的沉闷声音。

“啊......”那人吃痛惊呼了一声，震惊道：“她枪里填的怎么是实弹？”

看来这些子弹果真对他有用，只是没能打中要害。叶臻心里清楚，这两枪胜在出其不意，再下去对方有了防备，恐怕就更难击中了。

不过，叶臻还注意到了一些细枝末节，那个人与高维怪物的关系并不如她所想，在她的判断中，人类即使与高维怪物勾连在一处，也不会是平等的关系，只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主导地位的竟然是人类。

高维怪物为何会听命于一个脆弱得如同蝼蚁一般的生物，叶臻想不出答案。

但打蛇，就是要打它的七寸才对。

现在开始，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叶臻不退反进，她向着目标方向纵身一跃，拉近了射距，又开一枪。

那人可不像叶臻，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凭借其他感官判断袭击方向，而且他似乎也没有那么信任高维怪物，一时之间有些自乱阵脚。但他越是慌乱，弄出的动静就越大，反而更容易被叶臻定位，她的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接连射来。

“嘶！”高维怪物猛然咆哮了一声，尖锐得仿佛谁削尖了指甲挠过光滑的黑板。

叶臻感到这一波音浪袭击，像是击穿了她的耳膜，在她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她再也听不见除了蜂鸣以外的任何声音。

而射向目标的那些子弹，在空中打了几个转，便失去了动力，纷纷掉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