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局势不停反转，令人窒息。戴书易的助理站在远处，与叶臻拉开了一段距离，饶是如此，他仍有些惊魂未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道：“这次你确定不会再有问题了？”

高维怪物硕大的头部缩回到了男人的腹腔之中，只余下数十条漫天挥舞的肢体：“嘶......吃了她......”它已浅尝过叶臻的滋味，那简直是比它从前吞噬过的任何一种生物更为美妙的存在，纯净且充斥着浑厚的力量，它无心回答男人的问题，心中只余下最为原始的渴望。

“神行者也不过如此。”男人仰起头望着被吊在空中不再挣扎的叶臻，似是确定了她败局已定，这才松了口气，他不再想知道她的秘密，对她的好奇在这一刻散去，唯余忌惮。他决定要马上杀了她，避免再生变故，于是竖起手掌，向前压了压，应允了高维怪物的要求。

那些散乱的纤细肢体，在得到指令之后，兴奋得抽搐起来，像是跳舞一般汇聚至一处，拧做一团，交织融合，化作了一条极为粗壮的躯体，猛地弹射至叶臻面前，裂开吻部，伸出一颗极为锋利的肉牙。

叶臻悬在空中，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这生命的尽头，她慢慢平静了下来，所有的不甘尽数褪去。她想这数月的光阴本就是意外得来的，她努力过、拼命过、也抗争过，她不要做任何人的棋子，也不要苟且偷生，她要自由地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想要保护她的朋友。可若命运注定如此，那她也算了无遗憾，只是还欠了崔白桦一句谢谢，也不知他能否代替自己照顾好江舟，为江舟注射完余下的基因优化药剂。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十分坦然地垂下眼皮，等待死亡的到来。

高维怪物甩了甩那枚尖牙，瞄向叶臻的胸膛，它察觉到那里似是一切力量的源头，颇为亢奋地刺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静止的扭曲时空好似受到了莫名的干扰，气流如沸水一般四处翻涌起来。

“起风了吗？”叶臻感到有什么吹起了她的发丝，又扫到了脸上。

“有人闯进来了！”男人的反应速度很快，他即刻高声提醒高维怪物保持警戒。

可闯入者的速度更快，甚至难以用肉眼看清他的动作，他就在高维怪物尖牙前刺的瞬间，一个纵身飞跃，迎面抱住了被吊在空中的叶臻。

与高维怪物冰冷的触感不同，叶臻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受到了一丝温热，那是属于人类的体温。她以为是自己又被注入了神经毒素，在临死前产生了幻觉，于是下意识拧了拧眉头。

“别怕，我来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忽然在叶臻耳畔响起。

她惊讶地睁开双眼，看到季蜚声左手环抱住她的腰，右手拽着吊起她的一条肢体，挡在了她与高维怪物之间，那颗尖牙自他肩胛骨处穿过，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包括她的脸上和眼睛里。

世界就这样被染成了暗红色。

“我回光返照了？”叶臻自顾自地呓语了一句，她有些好奇为何在幻觉里来救自己的竟是季蜚声，难道不应该是崔白桦，或者是......凌医生？

季蜚声抬起头，看向她被洞穿的两条手臂，那里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于是声音里又夹杂了几分明显的愧疚和不易察觉的怒意：“抱歉，是我来晚了。”

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强行升维透支了叶臻太多体力，她感到自己的脑子像浆糊一般，无法运转，只能艰难地看着季蜚声，犹疑道：“究竟......是不是......幻觉？”

“不是！”似是想要让她确信，季蜚声的左手稍微用了点力气，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怎么是你！”男人有些变调的声音忽然传来，打破了这份温情，他的面庞因不可置信变得十分扭曲：“不可能，你怎么回来的？你不是应该正在平市接受调查？”

这下叶臻能够确认了，好像真的不是幻觉。

“快......快！杀......杀了他们两个！”他再次惊惧地吼道，声音因为胆怯变得磕磕巴巴。

高维怪物的尖牙立刻又向前挺进了几分，季蜚声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痛意一般，突然松开了拽住它肢体的右手，一把握住刺穿他的尖牙，猛然发力，竟是将它从高维怪物的吻部连根拔起，又从肩胛骨处拽了出来，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这画面刺激得叶臻马上精神了几分，她想伸手去捂住那处伤口，却发觉自己的手臂还被高维怪物扯着，只得焦急道：“你疯了？不要命了？”

“没关系，S级的承受能力非常高。”季蜚声刻意压低了声音，倒像是在安抚叶臻。

叶臻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他攥着那支尖牙，猛然扬起，一把割断了控制着自己的两条肢体，她的身体顿时一轻，而后二人瞬间下跌，落回地面。

季蜚声的这一计攻击可谓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嘶......通通该死......”高维怪物显然未能预料到这场突变，它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本能地连连后撤。可无尽的欲望一旦高起，就很难退却，它一定要吞噬叶臻，获得梦寐以求的力量。它已经克制了太久，绝不能容忍到嘴的鸭子就这般飞走，于是愤怒地弓起身躯，让细密的鳞片层层炸开，显得比先前更为可怖。

季蜚声始终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叶臻，走到训练场的墙角，让她的背部抵住墙壁，不至于滑倒。

尖锐的痛意之后便是麻木，叶臻觉得自己的双臂好像失去了知觉，相当难以控制，但还是在季蜚声转身之际，费力地钩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