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来了?”
宋云归却好像觉得心被什么掳住了似的,背后发凉。
“你说谁?我不认得你。我不是你姐姐。”
那少年磕磕绊绊地扶着墙站起来,朝她走着。
“姐姐不认得我了?可我认得姐姐。就算姐姐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
宋云归一步步往后退着,终于被不平的砖石绊倒了,跌在地上。
那少年站住了,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的玩意儿。
“若真是不认得我,那才好呢……”
宋云归想站起来,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却被他冰凉的手一下子捂住了眼睛。
“别看,姐姐。与你无关的东西,不要看。”他附耳说着,那声音像阴天云层后惨白的日光,干净,却让人浑身发冷。
“滚,你给我滚!”
“女冠,女冠您醒醒!您怎么了?手这样凉……”
宋云归推出去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她终于醒过来。
原来是梦。
她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宋家随来的陌生侍女,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回她深知事情复杂,并未带拂冬来。
她又梦到这些了。
只是这一回,和之前不太一样。
她一面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衣裳,一面望向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这是第一次,梦没有按前世的轨迹走。
前世她救了那个人,把他从陇西一路带回上京,某一日,他走了,再见,已是大燕国破之时。
*
“大人,李青已将他们新藏人的地点传来了。”
李月在搁下茶盏,接过了李二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已经记下了?”
“是。”
李月在笑了笑,“把这地方告诉副指挥使,劳烦他按先前说好的行事。”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
他们慌得把那些人转了好几回地方,反倒露了马脚,他随手一指一问,听他们搪塞后按下不表,他们终于安分下来,不再转移了。
李二领命出去安排,李月在则站起身来,向门口的随从道:“去跟沈殊说一声,我要去审人。”
这说的就是那些闹事的人,说是要审他们,不过是做做样子,为其他行动打掩护。
毕竟他们其实并不清楚什么细节,知道的不比他多多少。
来南阳前,他已做好了安排,分两路而行,一路是他、副指挥使和真王乔,走小路;一路是手下易容假扮他和王乔,故作低调地走大路。
南阳的那些人心里有鬼,一定会想法子阻拦他,打乱他的节奏。
果不其然,他们派了一伙山匪拦路打劫,沈殊再带着官兵来救,大概是想以李月在长途奔波、人手不足为由接管王乔。
李月在若不允,开了这个头,往后再三番几次出什么山匪地痞来抢人,他倒无话可说了。
他们大概没有想到,李月在会先一步到南阳城。
而沈殊的门客李青和河堤的监工,则是李月在的人。
沈殊他们一早就做好了粉饰,将打破河堤、随王乔起义的人藏匿起来,将下游的村民抓来修补河堤——春天河水上涨,若是不将河堤修好,他们的村子便会被淹毁。
这些人是敢怒不敢言:命门握在别人的手里,又能如何?
如此,一切“欣欣向荣”,李月在无迹可循,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看他们想要他和陛下看到的东西。
而李月在若是暗地里派人去做,他们无所顾忌,也会有百般方法避开——这是他们的地界,如鱼得水,再无陛下的圣旨压着,当真要肆无忌惮了。
但总是有敢言之人的。
村里总有孑然一身无牵挂的人,挑动他们出头,是最好不过。
就在沈殊引他去看早就安排好的河堤时,激他们闹将起来,一切便都名正言顺了。
而这些,好些都是宋云归提出来的。
此行开端如此顺利,她有躲不开的功劳。
思绪飘到这里,李月在的往外走的脚步略慢了些。
走时她还病着,还全心全力地谋划这些……
如今大概好全了吧?
“近来上京可有什么消息?”李月在向随从问道。
“并无什么大事,只大人派去护着那位女冠的李十一传来消息,道那位女冠为救长乐公主受了伤,被他救出来,如今大概是修养好了,正随庶母沈氏到河南沈家去探亲。”
“受了伤?”李月在的脚步彻底停下来,“河南沈家又是何事?”
随从有些吱唔:“大人恕罪,传来的消息便是这些了。”
李月在微微皱起了眉,“再令李十一详回,记得以后她有什么事都直接报上来。”
沈家离南阳不远,一个远嫁上京的沈氏突然要回来,还要带着宋云归,是为的什么事?
可怜那沈殊才到了李月在院门口,便见他眉头紧锁,转身大步迈回了屋里。